“您的尼格罗尼。”
清新的苦香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南挽诚扯出一个笑,顺着话和她一来一回寒暄了几句。
氛围很好,但聊了一会儿,宋香敛起笑,歪头看着他:“感觉你现在变了好多。”
南挽诚依然挂着浅笑:“人都是会变的。”
只是以前总想自欺欺人永远拥有些什么,紧抓着现状不放。眼泪,不幸,痛苦,别人避之若浼,他视若珍宝,总是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怎么说呢……”宋香沉吟着,“总觉得没那么有实感,如果真要说,应该是清晰感?”
南挽诚垂眸。
清晰感……这个词用得真恰当啊,可如果主意识变得模糊不清,那所谓的追求还算什么呢?
只是算不算都没用,无论过去的决策是对是错,任何人都没有反悔的能力。
“不过总归过得会比以前要轻松一点吧,这样也好。”
“不用再那么辛苦忍受了。”
南挽诚没再笑,也看不出悲伤与否:“但对他,我还是没有什么勇气。”
虽然没了那种强烈的排斥,但其实他更讨厌现在这种无力的混沌。太空了,不仅是那些让他痛苦的,还有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真挚与偏执。他有时候会觉得,还不如那样清晰感受着排斥回到彼此身边,至少比现在这种毫无诚意的心理好。可二者都算不上对。
深红色的酒液流过唇·舌,清冽与苦韵交锋,萦绕在口腔。
在理清一切之前,他还是做不到接受。
这是一种怯懦,不同于之前的憎恶,但无论什么原因,核心都是一样的。
模棱两可的爱,对自己不尊重,对沈翎羽不尊重,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尊重。
将就,一直都是对爱的侮辱。
但最残忍的也是不愿将就,时间拖得越长,距离也就拉得越远,谁又能保证现在彼此的心意还有几分从前的真实。
世间的决心与时机似乎总在阴差阳错,可若时机并不永恒,也无所谓决心。
该去怪谁呢?人生充满悖论,所以世间才被迫流行得过且过。
宋香没说话。
事实上,在她看来,无论他们要拉扯多久,无论中间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到最后,都只会是彼此,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的纠缠根本不会有休止。
她了解南挽诚,无论沈翎羽以后喜欢不喜欢,南挽诚都不会放过他的,更别说……沈翎羽同样爱的要死不活。
"One Boulevardier, please.[一杯布瓦迪耶,谢谢]"
对座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飘渺的声音。
“……”
南挽诚和宋香同时看了过去,呼吸一滞。
冷调的光影晕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身处高奢的环境里,深沉孤冷的目光却那么吝啬,不落在任何人身上,长发过肩,低马尾扎得随意,散乱的碎发遮掩了从前那份高贵精致的瑰丽,影影绰绰间多了一丝疏离沉郁的矜冷。
“沈翎羽?”
宋香喃喃道,眼神不自觉飘向南挽诚,而南挽诚正失神地看着他。
她暗自里叹了口无奈的气。
没勇气,和不爱,到底还是两码事。
“打扰一下,宋小姐。”温润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宋香抬头。
……许家老幺?
宋香不明所以,站起身,礼节性问好,想给许辽点一杯。
“我等会有事,不能喝酒。”许辽不想浪费时间,“冒昧问一下,宋少在吗?我有事要找他。”
宋香眼皮一跳,面无异色:“在室外吧台那。”
“谢谢。”
说完,许辽就快步走去露台。
“……”
没过一分钟,骂骂咧咧的宋倜被抓了进来。
“……”
两个人拉拉扯扯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
这小子又在哪招惹是非了,宋香叹口气。
而一旁的南挽诚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手扶着脸,发间的耳钉时隐时现,锁骨间的蝴蝶暗自神伤;一手轻轻摇晃着酒水,戒指的反光夺目晃眼,手腕处的羽毛影影绰绰。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镜片下的目光毫不避讳,冰块摩擦过杯壁,细碎的撞击声含糊了思考与凝视的界限。
你不是我的吗?
那为什么我现在没有了这种感觉?
忽然,一具精壮紧实的身体挡住了视线。
当——
手中把玩的酒杯落回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酒液荡漾,闪着深沉的光泽。
垂眸,一杯清透明澈的酒水被推至眼前,三角杯中的橄榄装饰还在轻微摇晃,杯底压着一张木色的爱心便签——希望这份干马天尼能给令我失神的你带来一个愉快的夜晚。
抬眸,是那位西方调酒师。
他已经转身在为其他客人服务,但眼神却看似不经意与南挽诚对上,沉光暗昧,笑意含情,眸心撩拨意志的微光在阴影里沉浮。
鼻息间还缭绕着些许蛊惑理智的酒气,南挽诚淡淡将目光落回在这杯邀请意味明显的酒上,面色毫无波澜,眼镜的银丝边框泛着光,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冰凉的杯壁。
而刚坐下来的宋香,眨了眨眼,带着些许被柯芝传染的玩味心情,缓缓看向了对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