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容光焕发,诸多可行方法接二连三自颅内蹦出。我知道坑蒙拐骗之事在江湖上屡见不鲜,多是放大人们的恐惧和贪欲,关窍往往并不复杂,便去找乌鸦嘴询问细节。
彼时他正在做不堪入目的早餐,没空理我,后来饭菜上了桌,又要我评点口味,我赶紧把话题转回正事上。
“你跟我说说,她是怎么证明你身上有邪祟的?”
他歪头想了想:“法子可多,比如她有个小木枝子,点着火靠近别人,火焰都不灭,靠近我就灭,离开我又能死灰复燃。”
这种表演性的骗术想要瞒天过海,需得把握时机,牵引观众注意力使出障眼法,能做到这一层的,应已是个熟练的骗子了。
“还有什么?”我又问,“你之前说,她有个什么水,会变色?”
“哦,对!她的药水可神奇了,原本没有颜色,放在我房间里一会儿就变成血红,以此说明邪祟就在我身上。”
“还有吗?”
他又零零散散说了好多,什么消失的符纸、惊叫的死青蛙、突然弹起跳舞的鸡腿、放在油锅里怎么炸都不熟的馒头……说到最后我都馋了,噙着口水思索怎么馒头不熟呢?是不是应该裹点鸡蛋液?
“你有想法了吗?”他问。
我摇头,目光坚定:“暂时没有,但我一定会帮你弄清楚的!”
“不着急,你慢慢琢磨,有需要我做什么就叫我。”他顿了顿,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我一晃神儿:“炸馒头片儿?”
他笑:“好嘞!”
望着他开心离开的背影,我感觉乌鸦嘴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受了委屈,他会骂回去、争回去,不闹个天翻地覆不肯罢休,现在却会被巫医几句话搞得百口莫辩。逃过一场婚,瘸过一只腿,代价不可谓不大,他剑拔弩张的性格有所收敛,恐怕也是屡撞南墙带来的成熟。
但他又很开心,由于经常笑,面相都不如从前那般刻薄,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成熟对他而言是好是坏。
我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操控木棍燃火熄灭的奥义,或许当阴谋拆解,乌鸦嘴可贵的棱角也会跟着回归。
我还是怀念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我再没见过比他更像一团火的人了。
——
2.
我在一堆瓶瓶罐罐和馒头片、鸡腿的陪伴下,足足在乌鸦嘴家待了三日,关于巫术的研究毫无进展,也一直不见巫医登门找他麻烦。我研究的那些东西,除了实在不能吃的,多半最后从乌鸦嘴的锅里进入我的胃里。
他烧的菜越来越好吃了,或者说味道没变,卖相不再那么难看后,影响了对气味的感知。吃得越饱,我心里反而越慌,毕竟还是不知道如何解决他的麻烦。
我想过去江湖上打听有没有类似的骗局,乌鸦嘴却不同意,他说我能避人耳目留在他家已属万幸,翻墙来去迟早暴露行踪。我觉得有道理,便打消了念头闭门造车,试了无数种方法,终于初窥门径。
“来,你看是不是这样?”
我大拇指甲缝里塞了满满的石粉,将简易火折子点燃,在离他远的地方绕了几圈,火焰平稳燃烧,我又拿到他周围,借着抬手动作将石粉洒在上头。火焰暂时被盖住,看着像是熄灭,实则还在闷烧,我赶紧手指一晃,抖落石粉,让火焰重新跳跃出来。
他惊异道:“还真有办法,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道原理不难,不知巫医是否用了这个障眼法,总之我也能做个差不多的。他拜服地“哇”了半天,不迭夸我厉害,可惜那些鸡腿馒头片还没研究明白,乌鸦嘴却劝我不要心急。
“反正她没来找麻烦,你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帮我出头。”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从来没接过这么效率低下的任务,对他的安排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你和巫医的弟弟是好友,不如让他邀请巫医上门,她当面使用术法,我也能看个清楚,总好过乱猜一气吧。”
乌鸦嘴摇头道:“不成不成!没做好万全准备,驳斥不了她,我容留你的事也暴露了,得不偿失。”
“你让朋友把他姐姐的道具偷来,给我看看呢?”
他还是拒绝:“不成不成,我和阿月是朋友,不能让朋友陷入两难境地。”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只能瞎猫摸老鼠,反而是乌鸦嘴的厨艺进步神速,每一顿都要研究新菜品,我将妙府大厨常用的摆盘方法告诉他,又带来了新乐趣,他简直为做饭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