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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加餐饭,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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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给我一个人做饭,懒得弄好看,现在有你在,我也不嫌麻烦了。”他道。

可是吃饭再重要也是小事,每每与他商量推进之法,他就借口备菜躲进厨房。望着空空的房间,闻着食物的香味,我离体很久的洞察力终于回归,开始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巫医逼婚”是真的吗?若巫医心怀不轨,他还能和人家的弟弟做朋友吗?会不会是一个人太过寂寞,想用这套说辞将我留下呢?他明明一点都不着急,只有我在为他担心。

——

3.

那天酒足饭饱后,我实在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乌鸦嘴便笑,既有被拆穿的羞赧,又有捉弄我四日的狡黠。

“是我编的啦。但你真聪明,我随口说的把戏,你都能琢磨出门道。”

我哭笑不得:“太过分了,我是很认真地在思考怎么帮你。”

我只是口中埋怨,心中并没怪他,这件事像是他策划的一场玩笑,而我中计了,确实好笑。他同我一起笑,我们碰杯,饮下酒后,他抬头,用湿润的眼睛凝望着我。

“你总觉得我另有所图,不编个理由出来,你真要不放过我了。”他道,“所以,你现在相信我没有任何图谋,只是思念你吗?”

我信了,心脏有一处因他的话变得分外柔软,可我想不明白。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第一次分别我没帮上忙,第二次分别我没给他想要的东西。我不曾为他卖命,不曾遮风挡雨,我们见的面加起来一个月都不到,何必对我这样的过客念念不忘?

“自上次分别后,我时常会想,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他道,“我也时常会后悔,不该对你说难听的话。那些话对讨厌的人说说罢了,为何对你恶语相向?你偶尔回忆我时,会不会觉得我很丑陋?”

我摇头:“你上次骂我‘长命百岁’,我该谢谢你才对……我回忆中的你泼辣又可爱,有些令人害怕,但本性不坏。”这话说完,两滴晶莹的泪水竟然滑落他的鼻翼,把我吓了一跳,不知哪里说错话了。

“好吧,你不泼辣……”

“彭可久,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他流着泪的脸向我靠来,头垂在我肩上,我直挺挺地坐着,因突然的亲近愕然,却也没有顺势拥抱。

感情是个何其复杂又简单的东西,像随风吹来的野草种子,从未好好经营,过段时间却结出了穗。我是匆匆前行的风,留着花草在原地摇曳,等种子成熟,再随路过的风吹去另一处,就这么一程接一程,播出一片绵延的草海。

“彭可久,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心中一惭,摇了摇头。

“我从前的名字很好听,但它早就和坏名声挂了钩,每次被人呼唤,心里都不得劲。”他道,“我想重新起个独属于我的名字,你觉得好吗?”

我说好啊,反正是自己的名,怎么听着舒服怎么来。

“你叫‘可久’,那我就叫‘该绝’,怎样?”

问清楚是哪两个字后,我的支持变成了哭笑不得:“可是这也不好听啊……”

“姓也要改,我叫‘仇该绝’。仇人的仇,也是忧愁的愁。”乌鸦嘴道,“我不要这么拧巴、这么难受了,我就是我自己,瘸腿的是我,倒霉的是我,被人骂着躲着的也是我。思念的是我,想对人好的是我,不舍得和朋友分别的也是我……”

听了他的解读,“该绝”两个字也没有那么狰狞了。我说寓意挺好的,倒不用做名字,听上去有些古怪,他就抬头笑道:“若有人奇怪,我就讲清楚来龙去脉——我有个好姐姐叫‘彭可久’,我很欣赏她,就改成这个名啦。”

我心头忽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拨动了心弦。

叫“可久”的人在荆国何其之多,我一直诟病这名字毫无特色,宛如话本里出现在英杰身后的路人甲,可如今,有个人告诉我,我是不一样的,属于“彭可久”的点滴也值得被好好收藏。

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个人,他也顶着奇怪的名字招摇过市,只因为这是家人的灵感,便不厌其烦地解释它的来历——这份令人艳羡的羁绊,如今我也拥有了吗?

乌鸦嘴不胜酒力,靠着我的肩膀渐渐睡着了,我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关好房门,回到客卧。独自坐在床沿时,抬头看见被月光照亮的云影,一阵排山倒海的孤独将整颗心淹没。

我怀念起那些曾经相伴却天各一方的伙伴,稚元、小来,妙霰,后丘……甚至石太阴、索真,孤独得近乎矫情。我好像不生气了,无论是对妙霰还是后丘,我甚至发了疯般想给她们写信,询问最近过得好不好,分享我近期的奇遇,却没有一个人能承载饱含情意的问候。

我又想起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稚元我还活着的消息。

出了妙府的我仍然不知去往何方。从前以为天下之大任我去闯,现在却觉得,偌大的天下四散着令我眷恋的人,重逢也变得渺茫。我掉了些眼泪,很奇怪,若不知乌鸦嘴的惦记,我也无从难过,正因得到了友情的羁绊,才让我倍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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