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绝笑了:“什么呀,我是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见过的女子少,也说不好怎么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
我谢谢他的另眼相待,但问题还是我没有这种心思,我对他好,一是同情他的遭遇,二是拿他当弟弟。接下来还要同行,他表明心迹确实会让我有些尴尬,但我总不能把他留下,悄悄走掉吧。
“你是有喜欢的人吗?”该绝又问,“是不是那个叫‘后丘’的男侠?”
我局促回问道:“你怎么猜是他?”
“你一提到他就转移话题,显然闹得很不愉快了。”该绝道。
好吧,原来这么明显。
表白这件事无异于将弱点暴露给一个不知如何回复的家伙,接纳就是欢喜,拒绝就是受伤,示爱是基于信任交付了软肋。我感激他对我的信任,就凭这点,即使没想接纳他的爱,我们也可算是朋友了。
“我确实喜欢他,就像你说的,他给我的感觉和其他男子不同。”我第一次对外人讲述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我也说不出怎么个不同法,或许我见过的男子也太少,但确实没有一个像他那样平和、自由、洒脱,待人真诚、古道热肠……我喜欢他,也喜欢他眼里那个充满希望的自己,如果说我现在想在江湖上留名,也有向他证明自己的成分。
“我表白后,我们突然闹掰了,他只想要朋友和同路人,不想要爱情。原本也无妨,但他走得很决然,好像是生怕我抱有幻想,我也说过要收回对他的喜欢,但后来发现也没做到。”
我还是喜欢他,这上哪儿说理去。
“因为你重情义啊,而且他除了最后一刻决绝一些,其他事做得还不错。是你们对彼此的期待不一样。”该绝道,“没事,再过十年,我就不信你还忘不掉。”
我笑了:“我认识他都不到一年。”
“所以十年后的你,就不会为此苦恼了。”
该绝上次见后丘还对他充满敌意,现在知道对方辜负了我,却没有落井下石。
“我谢谢他走了,他若不走,你也不会来一步门遇见我吧?”
这话又令我哭笑不得,进一步解释道:“我也不能接受你的好感。”
“我只是表达好感,又没有让你接受,你照常待我,别像他一样一走了之就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天边云霞似火,偷郎的人群已经过去,我们终于回到半仙的家。休息一夜,就要上路,去往我心心念念的生死地。
——
3.
那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叫该绝起床,可他却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出门一亥回”四个字,我猜中间那个应该写作“刻”。
等了一会儿,他就抱着什么东西跑回家,顶着满头汗水,将一物递给我。我看去不禁惊愕,竟是武教借我用的那把鱼骨剑。
“你怎么把武教的剑拿来了?”
“以后是你的剑了。”该绝道,“我将它买下来了,用我自己的那部分钱,作为送给你的礼物。”
我连忙说这太贵重了,更何况昨日表白,今日就送我这个,我受之有愧。该绝却道:“这是你两次救我的报答,才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们合不合适我不晓得,只晓得你和这把剑合适。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能赚,一个合适的剑客伴侣,错过可就难找了!”
剑瞬间变得沉甸甸的,握在手上就跟久别重逢的亲友般舍不得放下,也为他的在意顿生感动。我骑上马,将他抱在身前,他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刚刚完成一件壮举的得意,笑着和半仙告别。
半仙在我马屁股上一拍,大喊道:“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去吧,彭可久!”马就一溜烟飞奔出去,把该绝吓得哈哈直笑。
我们沿着来路返回,没有过度爱惜马力,回程只用一日。快到许关城门时天还没黑,马儿已经跑得浑身是汗,我见周围水草丰沛,便勒马取下行囊,让马儿沿河自在吃草,和该绝在堤坝上席地而坐,分享饮食。
我们望着河边的晚霞,吃得正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呢喃,转头看去,有个中年卿子正向这边走来,步伐有些踉跄,魂不守舍一般。
我心生警觉,抓起鱼骨剑,他却绕过我们,喃喃着“不是我干的,是虎干的……”直到堤坝旁,毫无察觉似的一脚踏空,噼里啪啦滚下去了。
“诶!”
我大喊一声,探头去看,正巧见到那人噗通一声落水,转眼间就被湍急的水流冲离岸边,连忙带着该绝跑下去,解开剑交给他保管,脱掉外衣下水救人。
河水很凉,流速够快,我好不容易在漩涡中将他手抓住,咬着牙往回游,那边的该绝也探着身子准备拉人。落水者似乎恢复了神志,瞪着眼对我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谁想死啊!我吼道:“你闭嘴,往岸边游!”他手蹬脚刨地努力,才算减轻了我的担子。
该绝已经碰到了那人的手,我却觉得脚下一沉,似乎被什么东西扯着动弹不了,潜到水里一看,原来是株极长的水草缠住了鞋。浮水面上换一口气,再沉下去和水草斗争,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岸边传来一声闷闷的惊叫,连忙上浮,抹开脸上的水,见到一个令我心凉的场景——
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一刀劈在落水男子脖颈处,鲜血顿时喷了满岸,该绝倒在地上,被吓傻了,拿着我的剑一味哆嗦。我心道不好,大喝该绝防卫,可那人转身就挥刀扎在该绝肚子上,惹来他吃痛的尖叫。
我脚下一发力,水草终于断了,极力回游的过程中,眼看着那人又落刀两次。直到该绝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才飞也似的跑了。
我手脚麻木不协,差点呛水,来到倒地不起的该绝身边,愕然看着一地的血和痛苦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那人是谁?为何对该绝挥刀?
落水男子已经不瞑着死了,我的神志稍微回归,用外衣草草为该绝包扎,唤来马儿,抱着他奔向许关城。
血混着河水滴了一路,刺激鼻腔的血腥味令我头昏脑胀,低头看去,该绝肚子上渗出深红的一滩,嘴唇却白得可怕。我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是催马快行,不顾路人的目光,单骑闯入公署。
“黎大人!快帮帮我,该绝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