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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人生难,愿弗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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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人叹了口气:“查案的事交给我们吧,你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别冻病了。方才我让师爹去找江湖上的朋友打听风声,虽然凶手行踪隐秘,却不会不留痕迹。”

我都不知道倩偶客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可见六神无主成什么样。但我没觉得冷,不需要换衣服,只是想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黎大人道,“比对鞋印的结果未出,可久,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确实是当下嫌疑最大的人。”

我愣了愣,下一秒自己也想明白了。我的种种说辞竟立不住脚,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甚至衣服好好叠着,宛若完成杀戮的艺术品。这一瞬间我感到空前的愤怒,不为我的嫌疑,而是为这场精心炮制的杀人现场——凶手做出许多我至今难以理解的行为,或许是误导,或许是挑衅,似乎该绝的鲜血和我们的行李只是它的画笔,这格外可恶。

——

3.

黎大人也经历过恩师的骤然离去,她知道江湖险恶,不少凶穷极恶之徒。我并不担心她怀疑我、调查我,需要我做的事我都全力配合,唯独一件令我犯了难。

她问该绝是不是随我私奔出去的。

我将如何遇见他,如何因“乌鸦嘴”产生瓜葛,又如何再次见面后接受委托助他离家。黎大人听这些话时并无疑虑,但她也实话告诉我,该绝丧命的消息会告知家中,亲属如何主张,她并不能确定。

“我知道会被误会,但没事,我不会为此委屈。”我道,“我该登门拜访,告诉她们整件事的始末,这是我作为同行者的责任。”

黎大人道:“这却不必,始末由我们告诉就行,你去了难免多生事端,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保护你。”

我并不想要这种保护,虽然十分感谢她的体贴和帮助。但我很想知道关于该绝更多的事,他的名字,他的亲人,他最后在我怀中说了一半的遗言,后半句到底是什么。

收殓好该绝的尸体,次日便要送往一步门。我回到房间,终于换上干爽衣服,倒在床上,想起还是这张床,那晚该绝躺在身边,好奇地询问有关我的一切。

那时的我烦死了他,为一场失眠斤斤计较,而现在……我闭上眼,酝酿许久的两行泪终于滑落眼角。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我必须强迫自己睡去,因为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一夜无梦。

黎大人委派了副使带领下属随我去往一步门,我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该绝的棺材,几乎不记得如何走完一程,看到他姐姐家的大门,才恍然发觉到达目的地。

我上前叫门,说明来意,被门僮讶异而犹豫地放进府邸。该绝的姐姐并不在家,接待我们的是他姐卿,那男子并没该绝描述的恶劣,至少他看着该绝的棺材,没有失去理智,向我索命。

“景宜死了,是吗?”

这应该就是该绝的名字,但我不确定,副官将案情始末简要叙述了一遍,我又补充了我是如何将他带出家门的部分。我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或许我身上又要背负一个窃玉偷香的罪名,可姐卿静静听我说完,只是道:“算命的说过,景宜命格很硬,会妨克周边亲人。他六岁时父卿就去世了,母亲在外跑生意,没受到严重影响,倒是我妻主,因照顾他,自小体弱多病。”

我忍不住为该绝辩护:“若他有这等能耐,还会年纪轻轻落一身毛病,最后不明不白死掉吗?”

姐卿又道:“这孤硬的命格唯有出嫁可解,所以我们早早给他定了亲家,没想到那家女子先是病了,后是死了。女家闹着管我们家要钱,母亲掏出一大笔家底,终于平了事,让那家人继续将景宜娶走,也算是破了他命格的诅咒……也没娶成,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总不能没人照看他,我妻主做姐姐的,唯有好心将他接到身边,养在后院,不曾苛待。景宜不想再嫁,也任由他去。我是个卿子,不是她们家人,没法劝当姐姐的狠心,但得知景宜私奔离家后,我是真的松了口气。”他望着我道,“只要你带着景宜好好过日子,是救了我们一家,也救了他,我们不会追究,至今也未追究。”

这不是私奔,我也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事。我不信命,不知道这举动是为他“破咒”,却也深感痛心。他家人不想追究,也是没把他当一回事,烫手山芋丢出去,烤烂了烤糊了,都和自己没了关系。

“他有仇家吗?”副官问道,“你和你妻主有没有仇家?”

姐卿摇了摇头:“因为景宜,我们家仇人不少,能花钱摆平的都摆平了,能断的亲也都断掉了,砍人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还有谁知道死者的行踪?”

“没有谁了。”

说话间该绝的姐姐回了家,听闻噩耗,看过棺材,垂泪一阵,却如她的卿子般并不追究我助他逃跑的过错,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终于走到结局的麻烦。我突然觉得该绝比我想的可怜——他真的死了,却连篇悼亡文都得不到。

我回到他住的小楼,与副官和众人查验他的遗物。他桌前放着几本书,都很新,似乎不曾翻阅过,旁边的纸张上与其说写着,不如说画着几个字——那个阳字写着写着就横过来了,一轮圆圆的太阳照耀在两座小山上;那个景字被他写成两截,太阳照着带草帽的小人,下面画着三道影子。我又发现他写的不是“景”,而是“影”,难怪会把妙霰气得发疯;其余的字我就不认得了。

我将那张似画似字的纸叠好,放在贴身的位置。副官过来找我,拿着一本簿册道:“这是他的名字,骆景宜。”

我盯着那三个字,想起该绝的话。

“是两个好听的字,是个好听的名字……但他不喜欢。”

“他有什么朋友吗?”

我想了想:“有个巫医的弟弟,叫阿月。”

副官决定去巫医那里问话,我也跟着走了。棺材静静停在院中央,我忍不住回头向他告别。若他有灵魂,一定要骂我——他并非想归根的落叶,这里也不像他的家,或许我不该送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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