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短促地笑了下,表情却并不轻松,“这表示另一个我不是单纯在发疯,而且绝不可能中途停下。”
安迷修抿了抿唇,叹道:“如果我能通过精神融合知道更多……”
“不行。”雷狮的口气骤然变冷,粗暴地打断了安迷修,“这种神经感染带来的损害不可逆,别以为有我在就安全。”
安迷修无奈道:“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从真王手里让你免于操控的那头精神体,”雷狮的脸上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眼里含着恼火,“我会想办法找到它,但不是现在。”
“……”
安迷修的心同时被柔软与酸楚填满,他前倾身体,靠近雷狮,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这份温暖,低声道:“那你呢?你的身体如何?你是怎么……”他说到一半突兀停下,似乎不确定这句话是否适合说出来。
雷狮挑起眉梢,不高兴的恼火还在他的眼底流淌,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惯有的捉弄:“怎么活下来,又是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四个月?你可以直接问。”
安迷修望着他,神情复杂:“……你还好吗?”
雷狮闭上了嘴,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好吧,好吧。安迷修回应着这个吻,心想之后一定要去找卡米尔问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一吻结束,雷狮岔开话题,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彼此不知道的情报细节,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接待人员走进来告诉他们葬礼已经准备好。
殡仪馆的后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是专门用于发射小型飞船的发射场。雷狮和安迷修被领到了场地一旁的平层中,透过玻璃看向里面。
一艘银色的飞船矗立在空地中,船腹下方就是放着另一个安迷修的脱离仓。根据设定好的航向,飞船腾空后会避开通用航道,进入专门的葬仪航道,径直开出星系,直到动力耗尽,它会随着终点所在的环境,跟随引力的牵引继续移动,或是驶向恒星,或是进入黑洞,之后的结果将不再由人控制与知晓。
光环帝国是无神论国家,人们大多没有宗教信仰,因此主持葬礼的不是神职人员,而是一名普通的员工——原本这个位置应由最亲密的人担任,但这里并没有死者所熟悉的任何人。
按照卡米尔提供的要求,殡仪馆不被允许打开裹尸袋整理尸体,他们不知道将要举行葬礼的人,和参加葬礼的人拥有着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只当死者生前没有多少亲朋,死后的境遇才如此惨淡。
“两位有什么想在最后和他说的吗?”在飞船启动时,工作人员温声道:“之后就该道别了。”
雷狮没有说话,看着安迷修,安迷修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
于是飞船在沉默中升空,隔音墙吸收了引擎的轰鸣,玻璃则在冲击的振动中微微颤抖,几分钟后,亮白色的航迹划过雨中的苍穹,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迅速平息了空地上翻滚的烟尘。
结束一切,两人离开殡仪馆,车在雨中远去,驶向雷狮落脚的酒店。
午后三点多,格瑞找到卡米尔,让他联络雷狮,说有事要谈。
雷狮正在补觉,是安迷修接通了电话。视频通讯里,卡米尔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盯着安迷修顿了一会,才问:“大哥呢?”
安迷修刚想回答,躺在一边的雷狮翻过身醒了过来,在镜头外含糊问道:“卡米尔?”
安迷修帮他拿过放在床头的水,递到了他手里。
“是卡米尔。”
“什么事?”雷狮喝完水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拨开头发凑到镜头前,打了个哈欠。
卡米尔道:“格瑞说有事要谈,需要推迟吗?”
“不用,我一会找他。”雷狮的眼神已经恢复清醒,他挂了电话,起身去洗漱,等再出来时,已经恢复往日模样。
在安迷修去准备晚餐的时候,他联系了格瑞。
格瑞的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很疲惫。他没有过多客套,注意力也并不在雷狮身上,似乎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事,十分直接地开口问:“你在通道里有看到景象吗?”
雷狮眯起眼:“你也看到了?”
“没错,而且还和另一样东西给出的信息重叠,所以我猜那不只是幻象,也许还代表着……一种预兆。”
雷狮回道:“黑星,对吗?”
格瑞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他,神情冷峻:“是,我需要去一趟黑星。”
雷狮明白格瑞的意思了,没有担保,以他现在的微妙处境,根本不可能单独离开光环星。而他没有选择找嘉德罗斯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守望一族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正好我也准备去一趟。”雷狮微微一笑,颔首道:“不过嘛,我的船可不是能免费搭的。”
格瑞深深吸了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什么。”雷狮两手撑在脑后,靠到椅背上幽幽道:“我猜你也不会单独行动,还要带上你身边那小子吧?你要是想保护他,就该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又做不到什么。”
“……”格瑞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间已有了决断。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