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来的?”她问。
黑影咬着牙,不答。鲜血滴落在青砖上,很快汇成一滩。
苗阿七也从窗外翻了进来,拍拍手,笑道:“地鼠门的‘钻地龙’功夫,使得不错。可惜,眼神不好,钻错了洞。”
他走到黑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子,命只有一条。说出来,老叫花保你活着走出镇江。不说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黑影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他嘴唇微张,似乎准备开口……
“嗖!”
又一道乌光,破开窗纸,挟着冷雨,目标直指黑衣人的咽喉!
这次不是来自地底,也不是来自通风口,而是来自——屋顶!
王郁和苗阿七几乎同时动了!
苗阿七袖中铜钱再次飞出,迎向那点乌光。
而王郁,身形如烟,已如一支离弦的箭,撞破窗户,直上屋檐!
屋瓦湿滑,雨水迷蒙。
一道瘦小的黑影正伏在屋脊另一侧,见王郁上来,毫不犹豫,扬手又是三点寒星呈“品”字打来!
王郁冷眼看着,反身轻轻一折,足尖在滴水的飞檐上一点,整个人凭空横移三尺,三点寒星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没入夜雨之中。
她身形落下,站在那杀手面前。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下颌易容的面具微微卷起,隐约露出底下的皮肤,那双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像雪地里淬火的刀锋。
杀手显然没料到她的身法如此诡异灵动,一愣之下,王郁的剑已到了。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
只有雨丝被剑锋无声切断。
杀手疾退,反手拔刀。
刀刚出鞘一半,王郁的剑尖已点在他的腕脉上。
一股酸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刀即刻脱手。
杀手眼中狠厉之色一闪,左手疾探,五指如钩,直抓她面门,指缝间隐约有寒芒闪动。
王郁不闪不避,持剑的手腕微沉,剑柄顺势向前一送,直直撞在其肋下的章门穴上。
杀手闷哼一声,浑身力道如潮水般泄去,软软地瘫倒在湿冷的瓦片上。
王郁弯腰,伸出手,卸掉了杀手的下巴,防止他咬毒自尽。
然后,她带着杀手,从屋顶轻盈落下,重新回到房内。
苗阿七看着被她丢在地上的第二个杀手,又看看那个咽喉中钉、已然气绝的第一个杀手,咂了咂嘴:“丫头,手脚真利落。不过这个……”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好像也问不出什么了。”
王郁抹去脸上的雨水,走到那个被制住的杀手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杀手的规矩,失手则死。”她慢慢地说,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杀手心上,“你如今败了,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杀手眼神剧烈挣扎。
王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告诉我雇主是谁,我让你活。”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嗒,嗒,嗒。
杀手看着王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看看旁边苗阿七似笑非笑的脸。
他张了张嘴,被卸掉的下巴让他无法清晰发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王郁伸出手,咔嚓一声,将他的下巴合上,但手指仍扣在他的喉骨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说。”
杀手剧烈地咳嗽着,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是……是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瘫软在地的第一个杀手,竟不知何时挣扎着抬起了头,口中猛地射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刺第二个杀手的太阳穴!
王郁反应极快,扣在杀手喉骨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将他猛地向后一拉。
银针擦着杀手的耳廓飞过,砰然钉入墙壁。
然而,就是这么一拉,杀手的后脑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腿上。
“咔”一声脆响。
杀手身体抽搐了两下,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王郁暗骂一声,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身。
苗阿七检查了一下那个地鼠门杀手,也摇了摇头。
两个杀手,都死了。
房间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王郁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雨水从她发梢滴落,那双眼睛却愈发幽深,仿佛凝结了化不开的墨。
江……
江什么?
是江敏行?还是……别的什么?
“地鼠门的人,钻地的本事一流,杀人的价钱,也不低。”
苗阿七开了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能请动他们,还派了两个好手……这雇主,不仅有钱,还有点门路。”
王郁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滩尚未被雨水完全冲淡的血迹上。
“江……” 她轻轻重复着那个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子。
江敏行的嫌疑似乎最大。
儿子惨死,他悲愤失态,若能借此机会铲除南宫玉楼,或是转移视线,并非没有可能。但他身为盟主,用这等阴暗手段,风险太大。
还是……江家内部的其他人?或是,仅仅是在误导他们?
“七公,” 王郁转过头,看着苗阿七,“地鼠门接生意,总有个中间人。”
苗阿七低声一笑:“丫头想到一块去了。老叫花这就去‘问问’。” 他身形一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廊外的雨幕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王郁依旧站在原地。
她知道,苗阿七这一去,镇江城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虫子,恐怕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