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敲在瓦上，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南宫玉楼站在巷尾的阴影里，白衣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流过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他在等人。

等一个本不该再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迟疑，几分沉重。

一道纤弱的身影，裹在深色的斗篷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踏着湿滑的石板，一步步走近。

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她脸，正是王姝。

她在南宫玉楼面前三尺处停下，抬起头，斗篷的兜帽滑落。

“南宫大哥。”她的声音很轻。

南宫玉楼看着她，目光深沉如这无边的雨夜。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坛，泥封已开，浓烈的酒气混着雨水的湿冷，弥漫在两人之间。

“喝一口？”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王姝看着他手中的酒坛，又看看他被雨水浸透的白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轻轻摇了摇头。

南宫玉楼仰头，坛中烈酒如一道火线，直灌入喉。自打从上官谷主那里，得知江敏行对王姝日渐疏离，屡有恶言开始，一种沉寂多年的东西就在他心底复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这些年，”他放下酒坛，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钉在她脸上，“你过得如何？”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心里反复磨了千百遍，此刻问出，带着血淋淋的涩痛。

王姝的唇角牵起，眼神飘向重重雨幕，仿佛看到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相夫教子，举案齐眉……自然是好的。”

南宫玉楼握着酒坛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对你……”他问了一半，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是好不好？还是……配不配？

“进去说吧。”王姝转身推开了门。

南宫玉楼看了她一眼，不好回绝，进门坐了下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王姝脱去了沾湿的斗篷，露出一身素雅的衣裙。

她看着他又要举坛，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坛沿上。

“别喝了，”她的声音很柔，“酒烈伤身。”

南宫玉楼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烛光下，她面容依旧，眉眼间却添了几分雍容与……疏离。

“无妨。”他淡淡道，还是挣开了她的手，又饮一口。

王姝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炉边，炉上铜壶正冒着热气。

她取来茶具，手法娴熟地温杯、洗茶、冲泡。

南宫玉楼兀自坐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口：“这些年，他待你如何？”

王姝递茶的手顿了一下，笑容依旧，只是略显僵硬：“很好。江湖同道都说……”

“我要听你说。”南宫玉楼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平日的疏朗，而是近乎灼人，牢牢锁住她，“不是听江湖人说，是听你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影在深邃的眼底跳动：“王姝，这些年来，江敏行待你，究竟如何？”

王姝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声音轻了些：“夫妻之间，自然是好的。他事务繁忙，有时难免疏忽……”

“疏忽到让你一个人留在镇江？疏忽到让你生产之时，他都不在？”南宫玉楼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敲在王姝的心上，“我认识的王姝，不会如此忍气吞声。”

王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再度垂下眼帘。

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南宫玉楼心头发沉。

他等了这么多年，从未问出口，是以为她安好，是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