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玉楼怒火未熄,剑势却已随心意流转,由直刺转为横削,剑风嘶鸣,扫向江敏行腰腹。
这一变,如行云流水,已是“合抱剑势”中极高明的“云横秦岭”。
江敏行终于动了。
右手按上剑柄。
“锵——”
龙吟声起,古剑出鞘的刹那,剑身映着黯淡天光,竟泛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剑出,便是反手。
剑锋自肋下倒穿而出,角度刁钻如毒蝎反刺,直点南宫玉楼手腕!
以攻代守,后发先至!
南宫玉楼若不撤剑,手腕必废。
他闷哼一声,腕力疾吐,长剑由削变挑,“叮”的一声脆响,两剑剑尖于毫厘之间相撞。
火星迸溅。
两人各退一步。
江敏行持剑而立,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也更冷。
“南宫兄,你的心乱了,剑也慢了。”
南宫玉楼没看他,只觉两剑相触,一股诡谲的内力如针般透入,循臂而上,整条右臂竟微微发麻。
江敏行的功力,果然更胜从前。
“再来!”南宫玉楼清啸一声,身形再起。
这一次,剑光化作了漫天寒星,笼罩江敏行周身大穴。
正是合抱剑势杀招之一——“星垂平野”!
江敏行终于敛了笑意,长剑挥洒,反手剑法全力施为。
剑光时而如灵蛇出洞,诡谲莫测;时而如巨斧开山,力沉千钧。
三十招转瞬即过。
南宫玉楼的白衣上,又添了几道裂口,渗出血迹。
他剑势依旧凌厉,可任谁都看得出,他攻得愈急,江敏行守得愈稳。
那柄反手剑,仿佛一道铜墙铁壁,将南宫玉楼的剑势、怒火、乃至精气神,一点点吸噬进去。
王郁静静看着,目光渐凉。
秋水白拂尘微颤,面容凝重,就连苗阿七手里的铜钱也不再转了。
沈钱却依旧靠一边,甚至微微阖上了眼。
第五十七招。
江敏行忽然变招。
他古剑荡开南宫玉楼直刺,左手并指如戟,闪电般点向膻中穴。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比剑更险。
南宫玉楼回剑不及,只得左掌拍出,硬接这一指。
“噗”一声闷响。
他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道殷红,左掌掌心,赫然出现一点乌青,剑气直透经脉。
“南宫剑圣……”秋水白面色一沉。
江敏行得势不饶人,古剑如影随形,直刺其心口!
这一剑,再无保留,杀意沸腾!
南宫玉楼勉力举剑相迎,手臂却酸麻难当,剑速慢了半分。
眼看剑尖及体——
江敏行脸上神情却忽地一僵。
刺出的剑,顿在半空。
不是被人所阻。
是他持剑的右手颤抖了起来,手背、脖颈处,竟浮现出数道细如蚯蚓的青黑色脉络!
江敏行周身澎湃的内力如同沸水般失控乱窜,将他锦袍震得猎猎作响。
那柄古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南宫玉楼剑势已出,收招不及。
“铮——”
雪亮长剑,终究是刺入了江敏行的右肩,入肉三寸,鲜血顿时染红蓝衫。
江敏行却恍若未觉,只是踉跄倒退数步,靠着身后断壁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南宫玉楼,又似透过他看向虚空。
满场死寂。
南宫玉楼握着剑,看着剑尖的血,眉头紧锁。
一百二十招。
沈钱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望着痛苦挣扎的江敏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冷意。
“内力反噬。”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秋水白一怔,闪身近前,看向江敏行的眼神满是惊疑。
苗阿七也走了过来。
南宫玉楼还剑入鞘,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雨夜长街,血污蜿蜒。
一场生死决战,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