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沉,又一场夜雨似乎在酝酿。
江敏行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一丝极深的疲惫。
一片沉默的僵持中,沈钱走到了江敏行面前五步之处。
这距离很短。
短到江敏行骤然发难,沈钱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沈钱就那样站着,姿态甚至有些松弛,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椅子上的人。
“江盟主,”沈钱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门外的人,你压下去了。可厅里的人,你压不住。”
江敏行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底有血丝,有倦意,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阴鸷。
他看着沈钱,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却带着刺。
“沈大侠,”他声音低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你当年输了一招,隐退江湖。如今回来,是觉得我江某伤了,便能趁机讨教回来了?”
这话刻薄,且毒,直戳旧伤。
南宫玉楼眉头一拧。
秋水白轻轻咳了一声。
王姝抬起头,看向沈钱,眼神复杂。
沈钱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什么怒意。
他摇摇头,“输赢是过去的事。我若在意,当年就不会走。”
“英雄大会只论输赢,不论功法是非。你内力提升过快,根基未稳,强行催谷导致的经脉逆冲、内息走岔——就会走火入魔。”
厅里空气一凝。
江敏行脸色沉了下去,肩头血渍又洇开一些。
“沈钱,”他低喝,压着戾气,“你莫要胡言!我不过一时内力岔了……”
“不是一时。”沈钱打断,语气平缓,却穿透,“三年前英雄大会,你内力虽纯,尚未至顶尖。如今却沛然莫御,几有宗师气象——这不合常理。”
他向前微倾,目光如炬,锁住江敏行闪烁的眼。
“除非,你融了不止一门内家心法。”
话音落。
满厅死寂。
融心法?
江湖人都知道,剑招可博采众长,拳脚可兼收并蓄。可内功心法——那是武者根基,气血运行之秘。
每一门心法,行气路线、凝练法门、甚至对经脉穴窍的锤炼侧重,都截然不同。
强行兼修,稍有差池,便是真气冲突,经脉尽断的下场。
这是武学大忌,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
江敏行这么做,难道不是自寻死路?
“你胡说八道,”他声音嘶哑,目光冷冽,“内功岂能相融?沈钱,你莫要为了……”
“正因内功不能相融,”沈钱看着他,声音像锤子,一字字砸下,“所以你才会走火入魔。”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王郁,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步步,走到厅中,停在沈钱身侧半步,目光却落在江敏行脸上。
“初时勃发,如春雷破土,是崆峒‘七伤诀’的底子,讲究先伤己,后伤人,爆发极猛,却损经脉。”
“继而绵长,如溪流漫卷,是武当‘纯阳功’的路数,中正平和,后劲足。”
“江盟主,你身上的内功还不止这两种。”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已不是震惊,而是骇然。
融一门已是冒险,融几门?
简直是自寻死路!
南宫玉楼目光沉下,“内功冲突,若无人以极高明的心法从中调和、疏导、甚至强制统御,莫说练功,便是刚引入体内那一刻,就该经脉寸断而亡。”
可江敏行竟然能驾驭至今!
既要化转内力,还不能反噬己身。
秋水白微微阖眼,似在回忆卷帙浩繁的武学故纸,声音愈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