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内功心法,据我所知,只有一门——”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清晰地吐出那个早已蒙尘的名字:
“那就是昔年‘剑震九州’王庸大侠的成名绝技——‘林海枯荣’。”
“林海枯荣!”
这个名字一出,如同在沉闷的雷云中劈下一道闪电。
那门传说中能化生枯荣,却随王家一起湮灭的绝世心法!
那个多年前惨遭灭门的“剑震九州”王家!
王庸武学奇才,自创“林海枯荣”,名震江湖。
方其鼎盛之时,就连武林百年世家南宫一族,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放下百年世家的架子,与之联姻。
而如今王家唯一的后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王姝脸上,看她素衣独立,面色苍白如纸,眼里却深得像古井,映着烛火,也映着无数张惊疑不定的脸。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江敏行。
江敏行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接,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刀锋刮过铁石,激起一星半点儿看不见的火。
一个眼里是深潭般的阴郁,底下压着沉沉疲色。
一个眼里是挣扎太久终于决堤的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窗外风急,窗纸扑簌簌响,像冷风拍打着囚笼。
王姝忽然唇角一动,“秋水掌门说得不错。”
她声音轻飘飘的,每个字都沾着陈年的灰。
“王家留下的半本《林海枯荣》……就在我身上。”
满堂呼吸骤然一紧。
烛火轻响,惊得人心头一跳。
南宫玉楼踏前一步,眼底忽有冷芒:“你为何从未对我说过?”
王姝没有看他,“灭门那一夜,我逃出来,大伯母塞进我怀里一本旧册子。我那时只有十三岁。死里逃生,哪还顾得上册子里写了什么。”
“后来,我也翻过。那上面根本没有字,只是鬼画符,我自幼学琴,还以为是什么失传的乐谱。”
南宫玉楼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变,“这本乐谱,你有没有给小宫看过?”
小宫,王郁的乳名。
王姝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神色,“说起这件事,我也甚觉可惜。”
“王姝,”南宫打断了她,眼神像淬过冰的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王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二十三年。”南宫玉楼自己答了,一字一顿,“二十三年,你从未提过那本‘乐谱’。即便在你王家遭难后,辗转福建避难,即便在我远走西北、你嫁入江家之前。你都没有提。”
他向前走了一步。
白衣染尘,可那股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都沉。
“小宫她,”南宫玉楼声音哑下去,每个字都像从脏腑中挤出来,“自幼过目不忘,天分更在我之上。若她当年见过《林海枯荣》,哪怕只是半本——”
他顿了顿,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绝不会死得那么惨。”
王姝的脸沉了下来。
“南宫大哥,”她声音发颤,“你不信我?”
“我信过。”南宫玉楼答得很快,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信了整整二十三年。”
四下沉寂,烛芯燃烧,窗外风声愈来愈急。
“王姑娘,”秋水白忽然开口,目光平淡,仿佛穿透了时光,“当年,王家惨案后不久,武林各派曾共赴旧日王家庄院,清理遗物,安葬骸骨。”
“那庄子,被大火烧了七成,剩下断壁残垣。但在后堂书房,有一处暗格,并未被火舌舔舐。”
他看向南宫玉楼,又看向沈钱,最后,目光停在王姝脸上。
“暗格里别无他物,只有一堆纸灰。灰烬极细,显然是被人精心焚毁,寸缕不留。”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结论。
“当时众派都以为,王大侠唯恐绝世武功落入恶人之手,不惜亲自出手,让《林海枯荣》就此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