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何须惊疑?林海枯荣是夫人的东西,”江敏行缓缓靠回椅背,看着秋水白,眼神很静,“江某练了,难道犯什么忌讳?”
无人接话。
这话听起来有理,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南宫玉楼的脸色,比身上的白衣更冷,他看着王姝,那目光褪去所有温度,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王姝避开了他的视线,也避开了所有人。
沈钱忽然站起身,走到厅门前,对着外面漆黑的庭院,说了一句:“推进来吧。”
众人一怔。
门轴转动声响起。
两名丐帮弟子推着一张竹制的轮椅,缓缓踏入厅中。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中衣,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裹的厚布下隐约透出血色,正是重伤昏迷数日的孙非客!
他竟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此刻虽然虚弱地靠在椅中,但那双眼睛却睁着,清明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洞悉一切的光芒,缓缓扫过厅中每一个人。
最终,落在他的师父,武林盟主江敏行的脸上。
满厅哗然。
“孙少侠?!”
“他醒了?这……上官谷主不是说……”
江敏行坐在主位上,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内收,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悄然浮起。
轮椅之后,上官仙仙缓步走入。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面容清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静立一旁。
王郁看着被推进来的孙非客,眼中微黯,随即望向旁边的上官仙仙,颇有深意道:“上官谷主医术通神,竟真能从阎王手中夺人。”
上官仙仙只是笑:“我没那么大本事。是沈大侠的‘七星续命指’,护住了孙少侠心脉。”
七星续命指?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沈钱神色平淡,只道:“沈某久病成医。当年英雄大会后,求生不得,只好自己琢磨些保命的法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多少个日夜与伤痛折磨为伴的煎熬,只怕无人能体会。
“孙少侠,”沈钱按住他,声音平静,“你此刻气血未稳,不可妄动。我只问你一事——长命锁上的毒,是你下的么?毒又是谁给你的?”
孙非客浑身一颤,眼中涌出巨大的悔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是、是师父。”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事成之后,他会传我反手剑真诀。”
“那后来呢?”沈钱问。
“我下了毒,可到底良心过不去,想将此事告知师母,再之后……”孙非客死死闭着眼,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哗然,没想到真是这样的结果。
“孙非客,跟随我十年,”江敏行冷眼看过来,“这十年来,我视他如子侄,倾囊相授,盟中事务,也多交由他打理。如今他竟然反咬一口,诸位当真相信?”
南宫玉楼看向他,“江盟主以为不可信?”
江敏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诸位可还记得,多年前英雄大会的规矩是什么?”
秋水白沉吟道:“比武论剑,胜者居之。”
“不错,”江敏行点头,有些讥诮道:“比武论剑,胜者为尊。可只定了盟主,未曾立下规矩,这盟主之位,日后是父死子继,师终徒承?还是说,待到英雄大会重开,再行比过?”
众人一怔。
江湖传承,门派之中或有掌门来定,
但当年大会,确实只定了人,未言及身后。
“既无成规,”江敏行声音渐冷,“那我江敏行之子,与任何有志于此的俊杰,本应各凭本事,可若有人……等不及呢?”
众人沉默。
“孙非客,他是我首徒。在外人看来,盟主之位,我若不坐,顺理成章该由他接替。他自己……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江敏行的语气变得幽深,“这些年,他结交各派年轻才俊,打理盟中庶务,江湖上‘江盟主高徒’的名声越来越响。”
“然而,善儿出生了。”
江敏行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到底是我的儿子,一出生,就会招致忌惮。”
周遭鸦雀无声。
这是一个残酷的推断。
名利权势面前,师徒情分有时薄如纸。
孙非客听得浑身发抖,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因为极致的愤冤。
他努力想发出声音,但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弟子……敬重师父……岂会……岂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眼神开始涣散。
上官仙仙连忙用银针刺他几处穴道,护住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