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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认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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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还不够?”廖菘眉头紧锁,“血流成河已经可见陛下震怒……不知季仲在认罪书里写下什么,但一定与李月惭有关;他之前用李月惭试探过我,只怕他不知如何晓得了她的身份。我早知这人留不得,想除掉他,却落进圈套里。”

筠湘神情也凝重起来:“那娘娘更不该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了。恕奴婢多嘴,借太医出宫给二殿下传话,未免冒险了些。”

“我是真放心不下他!”廖菘急了,狠狠跺了跺地面,“他…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又向来是个蠢的!以他的性子,一无所知之下恐怕会自作聪明进宫刺探;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他撞上陛下,我一定得告诉他,让他好好待在府内,什么都别做!”

她刚说完,听见门外有些异响,钟福仓皇失措地喊着:“少傅!少傅您不能进去!”

廖菘的心一沉。

钟福哪里拦得住李月惭?下一刻,殿门就猛地被推开,李月惭掩唇咳嗽了两声,徐徐走了进来。

钟福丧着脸站在门口,不敢往门里瞧;廖菘盯着他看了几眼,借着珠帘的掩饰压下脸上慌乱,可还是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比较好。

她竟然连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月惭声音沙哑:“姑姑出去吧,我有话对娘娘说。”

筠湘寸步不让:“还请少傅自重。少傅私自闯入娘娘居所,闹到陛下面前,也是要论罪的!”

李月惭斜眼看向她:“那你恐怕得问问娘娘,她做的事,敢不敢闹到陛下面前。”

这双眼某些时刻与廖菘像得出奇,竟让筠湘恍惚了一下。

廖菘背过身:“筠湘,去吧。”

筠湘抿了抿唇,不安地往上首看了一眼,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门关闭的一瞬间,李月惭才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实感。她头脑一热都做了什么?她如愿见到了廖菘,这个或许是她母亲的女人,她该说什么?

两人都沉默着,殿内气氛除了紧张,还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尴尬。

李月惭哑声问:“我在落霞坳的遭遇,和娘娘有关系么?”

廖菘心底暗暗吃惊,她刚想说没有,可疑心之下,吐出的话就变了:“为什么问这个?”

“尽管陛下已有圣裁,可我并不认可。我还没想通因由,但我可以肯定,凶手就是张炳;他想杀我,但他没有如愿,反而害死了不该死的人。”

她目光灼灼,盯着珠帘后女人的背影:“季仲是凶案的牺牲者,但不知情的人只当凶徒落网,陛下因他的认罪书大开杀戒,只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知情的人则不同;正因知道他冤枉,所以会因为他认罪的反常举动而不安,会忧心他的认罪是一场报复,会反复推演猜测,最终在恐惧中露出马脚。”

李月惭说到这,停顿了一瞬:“娘娘,以您的才智,在这个关口,绝不会做出叫太医出宫给二殿下请平安脉这样引人注目的事;可您做了,说明您很清楚季仲投水的真相。”

“有人对我说,饵料已经撒出去,咬钩的,就是我要找的那条鱼。”她再次抬头,“娘娘是我要找的那条鱼吗?”

廖菘语塞:“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月惭上前一步:“月惭问娘娘,那一夜我在落霞坳险些葬身狼腹,与娘娘有关吗?”

廖菘闻言,脑海里有了画面。她的心口痛了一下,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好,没有。”李月惭斩钉截铁,“那为何娘娘会被卷进来?张炳以季仲脱罪,娘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话语那样尖锐,让人没有丝毫伪装的余地。她是什么角色?若真的回答,该说的太多、太透,会把一切都摧毁;廖菘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索性闭眼沉默。

李月惭急促的呼吸在廖菘的沉默中渐渐平静。廖菘的沉默在她眼中是一种确认,她感觉到,自己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冀迅速地枯萎。

她想过,如果将真相撕开会让彼此面目丑陋,她也宁愿一直演下去。现如今,她为这场戏牺牲了太多,连获得一句回应的资格都失去了;这谎言、杀戮、欺骗伪装出来的平静令她感到恶心。

廖菘还在为李月惭的话而心神不宁,就听到李月惭开口:“娘娘,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你铤而走险,给二殿下传信?”她一步步向前靠近,“你忧心的这件事,和二殿下有关吗?”

廖菘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连忙收回思绪,平静地在榻上坐下:“传信?传什么信?太医院每月给皇子请脉,这是惯例。”她狠下心,“本宫关心自己儿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自己儿子?听到这四个字,李月惭觉得直想笑,右肩的伤口却隐隐作痛。她顿步在珠帘外,与廖菘对望着。

“季仲留下认罪书,认的是落霞坳的罪名。曲苧案已了,若要杀陈穹嘉说不过去,只能是要杀我。”

“他为什么‘杀‘我呢?”

她说完,丝毫不躲避地盯住廖菘的眼睛,在廖菘避开目光之时,一字一句说出了答案。

“因为我,对内廷来说,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廖菘的眼神凝滞了。她听出了李月惭的话外音,忽地慌了神,想要设法逃跑;她还没起身,就听见珠帘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李月惭掀帘而入。

廖菘慌张得无以复加:“你放肆!李月惭,滚出去!”

李月惭正欲张口,目光一斜,看清廖菘榻边悬着一个小东西,她仔细一瞧,竟是卫陵给她做过的会发声的竹片。

这是卫陵的双亲惯做的乐器。

所有疑虑都被驱散了,她扯了扯嘴角:“娘娘,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啊。你难道没有见过我右肩的伤疤吗?”她道,“你说,如果没有那块疤,我肩上的皮肉该是什么模样?上头会有一颗痣吗?”

廖菘扬手要打她,却被她反握住手腕。李月惭在廖菘的注视下缓缓跪下,将头搁在廖菘膝上:“我放肆了,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母亲?”

廖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眼眶酸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近乎恐惧的慌乱。她日夜渴望的呼唤在此刻犹如灭顶之灾,她只要稍有动摇,她经营多年的一切就都将毁于一旦。

她忍住声音里的颤意,推搡李月惭的肩膀:“你疯了吗!起来!”

“不!”李月惭像蛇一样攀上来,双臂缠住她的腰,“我不起来,母亲。”

“我不是你母亲!”

廖菘不敢大叫,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哀求:“李月惭,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皇子的生母!”

李月惭趴在她腿上,发出了小兽一样低低的呜咽声。廖菘感觉自己脑中绷着的弦就要断了:“你疯了,你不怕死吗?”

女孩将她抱得更紧:“死?母亲,你恨我吧,你生下我的时候,想过要我活吗?”

廖菘闻言,心疼得快要碎开。她感觉到女孩的眼泪濡湿她的衣裙,那柔软温暖的脸颊就贴在她的小腹。

这是她的血,是她的肉啊。

廖菘想着,心中铸高的城墙轰然倒塌。她一把擒住李月惭的手臂:“起来。”

李月惭不肯动,廖菘就不松手:“起来!”

女孩被半拖着直起身来,下一刻,就被廖菘拥入怀中。她听见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贵妃闷在她的肩头哭出声来:“兰安……”

兰安,这是廖菘为她取的名字。这么多年,她无时无刻不呼唤这个名字,可那不是她的女儿;她放弃了自己的女儿,却想用这种法子将她留在身边,这不无耻,不可笑吗?

她将李月惭抱得更紧,生怕下一秒就会失去。

“兰安,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穿李月惭,经年的委屈与痛恨喷涌而出。她忍下去啃咬廖菘肩膀的冲动:“你恨我,母亲。你恨我恨到要剜我的肉,恨到可以不顾我的生死,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她喘着粗气,廖菘还在不停地对她说“对不起”。

李月惭咬住嘴唇,咸涩的泪水滚入口中:“我是你的女儿啊,母亲!你是为我痛过的,为什么你不疼我?为什么?”

“母亲没有办法。”廖菘抚摸着她的后脑,“我爱你,兰安。”

李月惭将廖菘抱紧,抿唇道:“我恨你,母亲。”

眼泪绵延不绝,李月惭闭上眼,她想忘记一切,想抛弃一切,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回到母亲身边的孩子。

殿门在此时被笃笃地敲响,钟福小心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娘,太医从二殿下那回来了,特来给娘娘回话。”

廖菘的神思清明了些,她明显地感受到,怀中女孩的身子抖了一抖,手上的力道松了。

她不想放手,可她不知该如何将她留下。李月惭一点点松开了她,然后站起身,退到了珠帘以外。

她抹了一把眼泪:“若只是我自己,我多想原谅你,母亲。可惜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人命了,这血债太深,你我此生,都无法将它还完。”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叫你母亲,也是最后一次。”

说罢,她逃一般转身离去。廖菘看着殿门大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她弯下腰,痛苦地大口呼吸。

钟福在外头小心地问:“娘娘?”

廖菘呼吸一滞,抬起颤抖的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直起身来时,又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

她对着门外抬高声音。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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