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拿太后和皇后压本宫吗？”大长公主声音中带了明显的怒意。
顾念安抖了抖：“臣妇不敢，不如这样，这罐云雪凝仙膏可以用很久，若各位夫人急用的话，不妨平均分出来，”她努力扯动嘴角，“各位脸上没什么细纹，用一个月即可恢复美貌。”
大长公主背后不少夫人点了点头，大长公主不说话，石栖梧赶紧让人拿来白瓷罐。大长公主扫了一眼，又不满意了：“本宫的罐子怎么这么小？”
石栖梧赶紧让人将药局里所有大小的白瓷罐都拿过来供大长公主挑选，大长公主挑了最大的一个，夫人们瞪大了眼睛看她。
顾念安不敢看大长公主，大气不敢喘，只默默地眨了眨眼，你一个人就用这么大的，那剩下的人也不必拿白瓷罐匀了，直接涂脸上得了。
“大长公主，你别太过分了，”幽郡王夫人率先出击，“你害的宗亲们没了官职，自己的食邑却一点没少，如今就连一罐香膏都要占大头，哪里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大长公主冷笑：“本宫为何要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也配？”
石栖梧怔了怔，这是起内讧了？
顾念安暗喜，这是狗咬狗了。
夫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抨击起大长公主，他们平日里循规蹈矩，就因为大长公主吃饱了撑的，来药局找英国公夫人的晦气，这才让她们不好过的。尤其是幽郡王夫人，她连诰命都没了。
石栖梧赶紧上前劝和，还是慢了一步。
“啪”，大长公主一巴掌打了幽郡王夫人，身边的几个女官又上前打了站在前面几个夫人的脸，大长公主道：“放肆！你们实在是太放肆了！”
一个女官来到颜如玉面前，想要打她的脸，被她一手抓住，另一只手顺势揪住她的头发，颜如玉恶狠狠道：“我才不要被你这个老虔婆打！”
周围的夫人纷纷卷起袖子，朝着大长公主逼近。而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也被她们随行的女使小厮拦下了，石栖梧以及药局的一众人等也被隔离在外。
现场很快陷入了巨大混乱中，月白暗纹春绸、浅杏织花软缎、雨过天青细绫、绛紫罗裙、黛蓝褙子，数十身顶级华服狠狠纠缠、堆叠、挤压、冲撞。一团团华贵锦色在药局中庭疯狂翻滚拉扯，层层叠叠挤作混乱一团，再也分不出谁是谁的衣袂。
方才还整齐雅致的流云高髻，尽数崩散。金钗斜斜滑脱、玉簪折断落地、珠花碎成零星玉片、鎏金步摇扯断流苏、满头翠珠璎缨噼里啪啦砸落满地。
乱发披散而下，黏在她们涨红发烫、妆容尽花的脸颊，胭脂糊开、眉黛散乱，往日温婉贵雅的眉眼此刻布满狰狞戾气。
有人扬手狠抓大长公主的脸颊，指尖划过留下红痕；有人俯身死攥对方发髻，狠狠往后拖拽；有人双臂箍住对方肩颈，死死压制不让动弹；有人弓身顶撞、抬脚踩踏、拽袖扯帔、拧臂压腕；有人被推倒在地，顺势扯住旁人裙摆一拖，连着三四人一同踉跄栽倒。
场面瞬间从只针对大长公主的争执，演变成全员混战、互相牵制、无差别乱斗。
药局彻底倾覆崩坏。
激烈冲撞的力道扫过两侧药柜，高耸木架剧烈摇晃，整层整层的药匣接连震落、轰然倾覆。干花、药草、药籽、药粉、根茎药材漫天狂飞。金黄菊花、雪白百合、暗红丹皮、青绿竹叶、细碎药末，被打斗卷起的劲风扬成漫天雾浪，蒙蒙药尘笼罩整座三进院落，呛得一众医官连连后退、捂嘴惊呼。一排排整齐陈列的官窑青瓷药罐、素面药碗、封口琉璃药瓶，接二连三砸落青石地面。
噼啪、哐当、碎裂巨响连绵不绝。
盛着膏方的瓷缸翻倒，浓稠蜜色药浆流淌满地；熬药铜釜被狠狠撞飞，滚烫药汁泼洒青石，混着碎瓷、药渣、滚落的珠翠、断裂钗环，泥泞狼藉淌成一片。
檐下悬挂的驱虫香囊、药局素帘尽数被撕扯脱落，漫天飘飞；案上整齐码放的药笺、处方、纱布、绷带被挥手一扫而空，如雪片纷飞；一旁盛放鲜药的竹筐、木盘尽数踢翻，新采的嫩药茎叶碾烂在地。
混乱层层蔓延，从前堂席卷中庭，从中庭撞入两侧偏房。
桌椅翻倒、木凳断裂、药架坍塌、门框摇晃，整片平和药局摇摇欲坠，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夫人们早已全然失智，不顾发髻散乱、不顾衣裙撕裂、不顾鞋袜染泥、不顾当众失态。
往日连踩一片落叶都嫌失礼的夫人们，此刻跪压在地、滚打纠缠，华贵锦履狠狠碾过碎瓷药渣、散落珠玉；往日说话轻声细语、进退有礼的夫人们，此刻尖利怒骂、喘声嘶吼、气急败坏、面目狰狞。
女使们个个手脚利落、悍然上前，有的飞身扑去护住自家主母后背，有的伸手死拽对方夫人衣袖、死死扣住对方手腕不让再打；更有脾气烈、护主心切的侍女，直接反手去薅对方侍女发髻、推搡冲撞，指甲翻飞、拉扯扭拽，两两捉对撕打。
素色侍女衣裙互相缠绞、堆叠乱撞，玉扣崩飞、披帛撕裂、发带纷飞。
你扯我衣襟、我摁你肩头，你推我踉跄、我拽你倒地。有的侍女为把被压在下方的自家夫人拖出来，整个人扑进混战堆里，硬生生从层层锦绣夹缝里拽人；有的被对方侍女死死按住手臂，疼得咬紧牙关，依旧死命蹬腿挣扎，不肯退后半分；有的被扫落的药渣、扬尘迷了眼，泪眼朦胧依旧抬手胡乱撕扯，只求护住主母半分体面。
侍女乱作一团之际，府中守门、随行壮仆小厮见状，更是轰然冲进场内帮架！
十数名青布短打、身强力壮的小厮，本立在药局外檐候命，此刻得了自家主母怒声喝令，个个凶神煞起，全然不顾此地是官办平和药局、不顾市井百姓围观、更不顾朝廷律法体面。
小厮身量大、力道蛮横，一进场直接把混乱战局彻底推至失控！
他们不敢对夫人们动手分毫，却专挑对方随行仆从、侍女冲撞推搡、隔架阻拦。
两拨小厮轰然对撞，拳脚交错、肩臂互顶，硬生生在夫人混战外围，又围出一层奴仆乱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