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双臂发力，直接将对方数名侍女连人带撞逼退数步；有人伸手死死隔开两方主母，以身躯格挡，任凭对方仆从推打，死死护住自家夫人；有人两两揪着衣襟角互相拉扯、角力抗衡，脚下踉跄蹬踏，震得满地碎瓷珠翠咔咔作响。

小厮冲撞的蛮力撞得残存的药架轰然坍塌，整墙药匣哗啦啦全部砸落，干药、药粉、花籽铺天盖地倾覆而下，漫天白蒙蒙药尘彻底笼罩整座三进院落。

被卷入边角的竹筐、木桌、药碾、铜釜尽数翻飞腾空再重重砸落，巨响不绝于耳。

有的小厮躲闪不及，肩头被坠落的木架砸中，疼得闷哼出声，依旧咬牙站稳死死隔架；有的侍女裙摆被满地碎瓷划开长口，脚踝染了细碎红痕，浑然不觉疼痛，只顾死死拽住自家主母，不让她再被旁人压制羞辱。

场内人声彻底炸穿！

夫人尖利怒骂、侍女哭叫争执、小厮粗声喝斥、器物碎裂轰隆、百姓惊呼哗然、孩童吓得大哭奔走……

百声杂糅、乱成一锅，震得整条长街人声沸反盈天。

原本还勉强站得住脚、维持最后一丝神志的几名夫人，被自家奴仆护着、被对方仆从冲撞，彻底没了分寸、没了克制、没了底线。

有人借着小厮帮架之势，愈发嚣张扑上前撕扯；有人被对方仆从隔挡在外，气急败坏站在原地跳脚怒骂、指尖颤抖；有人被侍女死死护住往后拖拽，依旧伸着手疯挣，恨不能再扑上去撕碎对手脸面。

药局的小厮完全被混乱圈挡在外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官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找条缝躲起来。隔壁大理寺派了官兵过来帮忙疏散，竟被这些夫人的小厮锁在门外！

夏连知颤抖道：“要不，我们翻墙出去吧。”

众人点了点头。

看了看高墙，又看了看梯子，这梯子根本没办法搭到墙顶，怎么出去啊。

桉柒道：“我和桃花会轻功，可以带你们出去。”

夏连知赶紧挤了上来，疯狂点头，顾念安迟疑：“不好吧，我们是这里的医官，药局出了事，我们却逃跑了，会被治罪的。”呆在这里，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始终有话可以解释，若是出去了，就是擅离职守。

“首先要有命，才能被治罪！”

人群疯狂冲撞拉扯，混战的浪潮一波推着一波向外席卷，一路碾压到药局后侧专门煎药的廊庑。数十座并排摆放的炭炉本稳稳支在青石台面上，陶制药釜咕嘟熬煮着各式汤药，炭火埋在炉内，热气袅袅升腾。谁也不曾料到，失控的人流径直朝着煎药廊猛冲过来。

一名被侍女护着向后挣扎的夫人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一排炭炉；另一侧几名缠斗的小厮互相角力，庞大的身躯横向一挤，木架剧烈震颤。

“轰隆——！！”

第一座炭炉轰然歪倒！通红的木炭滚泼而出，滚烫的药釜凌空翻转，满釜沸腾的汤药劈头浇洒在青石板上，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一座接着一座炭炉接连倾覆、翻倒。十几只陶釜重重砸落，瓷壳炸裂，滚烫药汤四下横溢。通红灼热的炭块四散滚动，有的落在干燥的药草堆上，瞬间腾起一缕青烟；有的滚落在散乱的绸缎裙摆旁，惊得被烫到的夫人、侍女失声尖叫。

滚烫的药汁泼溅开来，落在裸露的手腕、脚踝，一阵阵灼痛此起彼伏，混杂在所有人的嘶吼怒骂之中。

原本埋在炉中的黑炭铺满半条廊檐，炭灰被混乱的脚步踩得漫天飞扬，和早先弥漫的药粉交织在一起，灰蒙蒙的烟尘笼罩整片煎药区域。

有人慌不择路，脚下狠狠碾过滚烫木炭，锦履瞬间发烫，疼得踉跄扑倒，顺势又撞翻余下三座炭炉。陶釜碎裂声、炭火噼啪爆响、女子被灼伤的凄厉惊叫、小厮慌乱的呼喝交织一处。

滚烫汤药顺着青石缝隙流淌，和满地碎瓷、散落珠钗、泥泞药渣汇作一团。

华贵的罗裙被汤药浸湿，染上深浅不一的药渍；飘落在地的披帛险些被炭火燎着，侍女慌忙伸手拉扯，指尖险些被灼伤。

原本分层混战的夫人、侍女、小厮，被突如其来倾覆的炭炉、四散的热火切割开来。一部分人惊惧躲闪飞溅的热汤与炭火，尖叫着向后退缩；另有一部分人被怒火冲昏头脑，全然不顾身侧明火与滚汤，依旧隔着翻倒的炭炉互相伸着手叫骂，伺机想要再度扑上前撕扯。

煎药廊彻底沦为险象环生的火场边缘。炭灰、药尘、水汽、浓烟四下弥漫，热浪扑面而来。倾覆的炭炉横七竖八歪在廊下，破碎药釜随处可见，通红炭火在狼藉地面零星滚动，随时可能引燃更多干燥药材与织物。

散落的干菊花、干草、药引被滚落的红炭引燃，几处细小火苗迅速窜起，青烟滚滚向上翻涌。

顾念安惊叫道：“快救火！”

他们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纷纷来到井旁舀水，可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根本难以靠近起火之处。

零星火苗借着穿堂风迅速蔓延，从干草堆攀上悬挂的纱幔、檐下的布帘。淡青色布帘一经引燃，明火瞬间向上窜起半人多高，橘红色火舌舔舐着木质廊柱，焦糊气味混杂药尘、炭灰扑面而来。

原本缠斗不休的众人，终于有人瞥见后方升腾的浓烟与跳动的火光。

一部分人瞬间慌了神，顾不得争执斗殴，连声呼喊着向后躲闪；可还有数名被积怨冲昏头脑的贵妇，全然不顾身后火情，隔着熊熊烟气依旧相互怒骂，还想冲破火堆继续撕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