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生出了盘算,喻令要求暂停剿明之策,紧随而来的便可能是政权更迭。
眼前的白衣公子谈吐谦和,外形看来毫无锋芒,可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他手中掌握的喻令,才是可以杀人无形的恐怖利刃。
三使同堂,宝印审核无误,喻令确系如实,已是无可更改的旨意。
白子墨的脸色冷若冰霜,坐回席中一言不发,荣广、刘武等人于一干幕僚,也俱是满脸惊疑。
孙传庭老于世故,恭恭敬敬地收下谕旨,和颜悦色道:“既是公主喻令,下官等不敢不从,明日一早便令府衙张贴告示,公诉全城百姓。”
在场官员无人异议,气氛却越发怪异。
恰在此时,外面突生异变,一名军士匆匆入内,惊惶报道:“大人,不好了,城外遭遇邪宗围攻,东西南三面城门受阻,仅剩北门尚未遇袭。”
话音刚落,另一名军士飞身奔入,悚急地禀告,“大人,北门也遇袭了,城池彻底被困。”
荣广被停职后,守城之事皆由虞侯韦良掌管,此刻入内呈报的军士也是他的手下。听得所述,荣广面色冷沉,一言不发,其他官员却坐不住了,议声哗然四起,惊得变了颜色。
韩昭文觉出有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传庭从容不乱,沉稳地一问,“怎么回事,知道来袭者是何人?”
两面军士相识一望,迟疑一瞬,当先一人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似是大光明宗之人。”
一语倾出,满堂皆惊。
白子墨倨坐上首,慢条斯理地举盏而饮,别具意味地一哂,“这可真是巧了,公主的旨意才下达,邪宗之人便来攻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里应外合,包藏祸心。”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在场之人都听出诘讽,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韩昭文,或怀疑,或审视,或探究,或幸灾乐祸。
韩昭文自然也听出弦外之音,然而此刻他无心理会刺言,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大光明宗突然来袭,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另怀阴谋。
时值佳节,敦煌城内自是热闹非凡。
高升的秋阳驱散凛冽的风,胡杨木梢落下簌簌黄叶,驼铃和人语在街巷流淌,空气中浮动着炊烟与香料的暖热气息,充满勃勃生机。
城下人群挤攘,进出的队伍冗长而吵闹,军士们一边高声呵斥纪律,一边注意勘验文书。
蓦地一声弓弦铮响,一个毫无防备的士兵从城头摔落,背心嵌着一枚长长的羽剑。
人们猝然抬首,一刹那的死寂后,恐慌如潮水般漫开。
瞭台上的士兵反应过来,抓起棒槌敲得铜鼓震天响,嘶哑的惊呼划破长空,“是大光明宗,快关城门——”
人群惶惶四蹿,拼命疾奔逃跑,城外之人也惊恐地回奔,哭爹喊娘地挤逃,杂沓哀号不绝于耳。
一个刚踏出城门的年轻人不明就里,原本半只脚已迈回城门,又被骇乱的人群推挤出去。待反应过来,年轻人抬头一望,只见远处一线白影疾风般逼近,视野之内现出一群策马的白袍人,龇牙咧嘴地抽出马刀,唿哨着成群冲来。
年轻人悚恐地回奔,凶悍的邪徒越来越近,大门却在眼前无情地关闭,隔在外面的人们声嘶力竭地拍打城门,城内却不予任何回应。
一片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飞起来,甩着鲜血滚落城下的黄土,又被风沙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