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间房里是姜云娘，先前已经审问过，卜药千便直接去了第二间房。

第二间房里是钱金，还未等卜药千走近，钱金便扬声质问：“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之所以来利州找你不过是为了确认盈州买家，你却千方百计要取我们性命？”

卜药千哼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要担心被人下蛊？一个个端的是良善高贵模样，背地里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青面恶鬼。”

钱金气到忍不住发笑，“我自认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但没你说得那么不堪，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卜药千闭上双眼，小幅度地转动脖颈，满脸不耐烦。

“罢了，我看你所知甚少，待我从那二人口中套出实情就将你们四人杀了埋在一起，算是成全你们之间的这份情谊。”

卜药千走出房间，将钱金的怒骂挡在身后。

第三间房里是宁流。

卜药千唇角微扬，眼中却没有丁点笑意，“宁公子久等了。”

宁流平静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像一汪深潭，从里头沁出来的寒意入骨，卜药千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忍不住想，那些命丧宁流之手的人，临死前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吧。

贾大人说宁家无恶不作，不仅隔三差五去各个铺子收钱，还强占民力，在盈州已是臭名昭著。

是他最为厌恶的那种富家公子。

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在当地为所欲为，对他人丝毫没有怜惜之情。明明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碎金都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数年好日子，却要反过来克扣百姓钱财，胆敢提出不满就杀人灭口，害得众人苦不堪言。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卜药千掏出一柄短刃，随后抓着宁流的头发迫使他仰头，将刃尖抵在他的眼角。“宁公子的这双眼叫人看着胆颤，想必不利于您伪造亲切友善的形象，不如我帮你剜掉，免得你还要费力装好人。”

宁流依然毫无惧色，脸上的器官如同死了一般，只有眼珠歪向卜药千。他那苍白的脸活像糊成的纸人脸，点睛后冒出森森鬼气。

“是吗？你口中的贾大人也曾用这般残暴的手段虐待一个孩子，你的狠戾程度与他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贾大人！”卜药千声音陡然拔高，手上用力，刃尖刺入宁流眼角旁的皮肤，刻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贾大人先前提醒过我，你们定会想尽办法让我怀疑他。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宁流哑然，抿唇思索自己该说些什么拖住他。

下一个就是轻霜所在的房间，他不能让眼前这人去找她。

宁流轻叹一口气，故作惋惜，“我倒想与你久叙，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你就不想知道我们和贾仁之间到底有何过节吗？”

卜药千发出轻蔑的哼声，“贾大人早就同我说过，你们二人蛇鼠一窝，欺压盈州百姓，他和他的当铺自然不会被你们放过。”

“这是你亲眼所见吗？你怎么如此听信他的话？”

卜药千手上更加用力，鲜红的血顺着宁流的脸颊流到下巴，最终隐入衣襟。

“贾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信他的话难道信你的吗？”

宁流强行扯出一抹笑，“真是稀奇——对孩童非打即骂的贾仁竟会救他人的命。你是不是许了他什么好处？否则他怎会帮你。”

卜药千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手？”

宁流觉得好笑，“这不是已经动手了么。”

卜药千盯着他看了会儿，忽地勾起一抹笑，“呵——宁公子当真是好手段，我哪敢与您久叙呢？差点忘了我原本要去做什么了。”

他收起短刃，用帕子仔细擦去刀刃上的血，头也不抬道:“您固然可恨，但我最该也最想解决的人是隔壁房间里的那位姑娘，她名叫什么来着？”

卜药千压根不知道，却还是装出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眼看着宁流脸色渐沉，他才无所谓地笑着摆摆手。

“罢了，不重要。她名唤什么与我何干？反正只是个将死之人。我不会好心到给你们立碑，你们的名字不配被世人提起。我会随意找个林子将你们埋了，埋你们的坑定要填得平平整整，从前被你们看不起的那些人都会踩着你们头上的土，谁也不知道这底下埋的是四副贱骨头。”

从宁流左眼角流出的血将他的面容修饰得更加可怖，这让卜药千想起一则民间传闻。说是出丧用的纸人若是流下血泪，见者必定不得好死。

待会儿就让另外三人都过来瞧瞧宁公子的这副模样，他们个个都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他才痛快。

盈州的百姓就要得救了。

卜药千想起贾大人对他的教诲——

积德行善，慈悲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