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祝轻霜所在房间的门口时,卜药千停下脚步,朝守在一旁的头领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代他推开门。
贾大人说该女子诡计多端,他不得不防。
祝轻霜被捆在一张椅子上,脑袋低垂,听见声响才抬起头看他。
卜药千缓步至她身前,俯身凑近她。
直到现在卜药千才得空细细端详这张脸。眉形舒展似柳叶,双眼圆钝如杏子,鼻梁挺秀同泥塑,薄唇红润若胭脂。
菩萨相貌,恶鬼心肠。
卜药千直起身子,“听说你仅靠说书就能将人置于死地,怎么做到的?”
祝轻霜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
“你不必隐瞒,我从贾大人那里已经得知真相,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祝轻霜双眸微眯,“我也很想听听你与贾仁狼狈为奸的故事,更想知道他为何是你的救命恩人。毕竟贾仁向来只顾自己的利益,他竟能救你的命……莫不是得了什么好处?”
卜药千蹙起眉头。
方才宁家公子也这么说,难道两人早就串通好供词?
可他们此前并不知道他与贾大人相识,也不知道是他设局将他们四人引到这里。
卜药千心有疑虑却不敢问,贾大人说这女子巧舌如簧,最擅颠倒黑白,他怕自己也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只好问起另一桩事,“你为何会有这块木牌?”
这块木牌不久前还在她的荷包里,是阿四去寺庙为她求来的。
卜药千是利州人,怎会认识这块木牌?
阿四在撒谎。
祝轻霜尽力忽视卜药千逐渐冰冷的眼神,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分析。
阿四特地让自己带上这块木牌,说明他知道木牌和养蛊高人有关,那么他最有可能从谁手中得到木牌呢?
结合卜药千之前说过的话,祝轻霜心中已有猜测——
贾仁。
阿四从贾仁手里拿到了这块木牌。
答案浮出水面,祝轻霜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阿四既然知道养蛊高人和贾仁相识,为什么不告诉她?
这块木牌如此重要,贾仁要么贴身携带,要么放在寝房,阿四怎么拿到的?
卜药千彻底失去耐心,一手捏住祝轻霜的下巴,语气阴狠,“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该怎么骗我?”
祝轻霜轻“嘶”一声,“我为何会有这块木牌,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明知故问。”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卜药千心想。
她分明不知道这块牌子的作用,却要以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刺激他说出实情。若他切实着了她的道,岂不是真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就这一会儿工夫她便害得他如此担惊受怕,看来贾大人说得没错,这是个极其狡猾的女子。
卜药千正欲吩咐头领将几人带到林子里处理掉,喉间乍然横上一把匕首,将他的话剁碎塞回腹中。
“你与贾仁不常相见,为何要给他这块木牌?”
卜药千的手缓缓移向腰间,“贾大人常常托人给我带话,木牌证明来者可信。”
“贾仁为何是你的救命恩人?”
卜药千握住刀柄,“准确来说,贾大人救的不是我的命,而是——”
他猛地仰头撞上祝轻霜的脸,手中短刃紧跟着向后刺去,被祝轻霜躲开后迅速转身与她拉开距离,复又展开新一轮攻势。
祝轻霜与他缠斗时趁机割开系着面具的绳,漆黑的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祝轻霜瞳孔一震,只因眼前这张脸竟有几分熟悉,某人再长几年恐怕就是这副模样。
她惊诧到几乎无法开口,“你、你是不是——”
“是吗?阿四。”
贾仁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孩童,语气近乎慈爱,眼神里汹涌的恨意却要化作滔天烈火将其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