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只有庄和玉在收衣裳，他怀里堆着几件晒干的衣裳，艰难地开了门，未曾想到是沈轻尘，便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双眸，“回来啦。”

“嗯。”沈轻尘还是很有眼色的，见他忙不过来，想要接过几件衣裳，却被庄和玉温温柔柔地推开了，接着听到他如春风化雨的嗓音，带着一点疑惑。

“你……哭过了？”

沈轻尘心道：见鬼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存心想糊弄过去，便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对了，和玉，你腌的梅子还在吗？就今天中午，放在碟子里的那些。”

违心地说：“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之前来得匆忙，未能好好品尝。”

庄和玉走在他旁边，脚步一顿，便分外明显。

撞上沈轻尘询问的神情，庄和玉歉意一笑，说道：“被猫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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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苦闷地过了几天，又到了听学的日子，沈轻尘和庄和玉行走在山路上。昨夜下了场山雨，路面湿滑，沿途的草叶、花瓣上滚着晶莹的露珠。

庄和玉一面走，一面有说有笑地向他展示挎着的包裹，饱满的水囊压在两本厚薄不一的道书上，角落里还有他准备的零嘴。

他是很有心的，沈轻尘不由有些出神。越是跟他相处，就越是能意识到这一点。生活起居，体贴细致，无微不至。正是因为这样，与庄和玉之间的友谊才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就如之前庄和玉向他所说，庄和玉本不必去听任何诘屈聱牙的课，但他为了陪伴沈轻尘，还是去了。在沈轻尘问起原因时，庄和玉嗓音温润地说：“我这是陪太子读书。”

沈轻尘感到有趣，笑道：“我当太子，这很不错。”

“是啊。”庄和玉目光落在路边的花草上，说，“你当太子了，我能当太子妃么？”

沈轻尘要收回之前下的结论——姓庄的除了抚慰他的心之外，有时候还挺让他心堵的。

沈轻尘在略显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了一连串脚印。他说：“真是可惜，这辈子没能投个好胎，估计下半辈子都当不成太子了。”

“有了你这句‘可惜’，”庄和玉认真地望向前路，“那我当不当太子妃也无所谓了。”

沈轻尘听着这话，总觉得别扭，“你这句话说得很奇怪，没有来由。好端端的，我怎么能成为太子呢？”

“是啊。好端端的，我怎么能成为太子妃呢？”庄和玉学着他的语气说，“我可是个男人啊。”

“既然当不成太子妃，”他一甩袖子，就要掉头，说，“那我不要陪太子读书了。”

沈轻尘咋舌，不懂他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他这样气冲冲地离开，显然是不明智的。沈轻尘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却见庄和玉顺势一转，并未生气，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我来陪轻尘读吧。”

沈轻尘扑哧一笑。随着这个笑容的出现，这些天的烦闷似乎一扫而空。

庄和玉见他笑了，这才往前迈了几步，感慨地说：“见到你笑一次，真是不容易。”

沈轻尘不承认，“哪有？”

“还用到哪里去找呢。这儿不就是么？”庄和玉悠悠地说，“看你的脸色，我还以为，是我欠你钱了呢。”

说到钱，沈轻尘登时气短了。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那是一个子儿也没有，比脸还干净，不敢感到有些捉襟见肘。

“我仔细想想，”庄和玉从袖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板，“好像还真欠了。”

沈轻尘见到那枚熟悉的铜板，再想到庄和玉那块银锭的去处，一时间十分心虚，偏偏又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还留着？”

“不然……”庄和玉长眉一挑，问道，“我是该花了，还是该扔了？”

沈轻尘小声说：“随你心意。”

“随我，那就都不选。”庄和玉笑说，“我留着做传家宝吧，如何？”

“馊主意。”沈轻尘简直无地自容了，“你不觉得寒酸么？”

“怎么会寒酸呢？”庄和玉捏着那枚铜板对着光瞧，说道，“价值连城啊。”

沈轻尘不但不觉得价值连城，反而觉得价值连土，不，连土都不如。他看出来了，庄和玉就是在存心消遣他。他不想理庄和玉了，狠狠拆穿道：“全是谎话。”

“我又没说是铜板。”山风拂过，庄和玉本就比他高上半头，自上而下地瞧着他，眸子里笑意闪动，“我说的，是你方才的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