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看着他：“很多书都会写。”

埃姆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看着莉莉毫无波澜的表情，他有些自我怀疑，或许真是自己不够爱看书，才接触不到这类知识。

克莱恩靠着车厢，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住。和莉莉聊这种事，很容易生出一种“是不是其实只有自己没看过书”的错觉。

埃姆林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看的书，还真独特。”

克莱恩端正了神色，借助“小丑”的能力维持着严肃。

马车在夜色里继续前行。到了目的地，埃姆林下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莉莉一眼，神情古怪且别扭。他大概还没想明白，这位漂亮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比自己还了解血族途径的。

“总之，”他抬起下巴，维持着矜持，“既然你们帮了我，我也会记住这件事。”

“记得付委托报酬。另外，你们还得调配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帮我治疗一个病人。”克莱恩温和地提醒。

埃姆林的表情顿时僵住。

“如果你们能弄清楚那个主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或者找到解决办法，你可以获得更多的报酬，以及血族的友谊。”留下这句话，埃姆林强撑着最后的高傲走进了家门。

明斯克街十五号又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克莱恩依旧早出晚归。莉莉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她看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时，随手将它放到旁边那一摞书上。那摞书已经全部看完，多数还翻了第二遍。

黑狗站在壁炉旁边，两只前爪抱着抹布，在用力地擦着飞出来的灰烬。它的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用眼角偷瞄沙发这边。

莉莉看着它，想起了一件搁置的事情。

黑狗的灵性波动她早就解析完毕，恶魔途径序列6的完整模型也能在脑海中复现。唯独那几个主动技能，她还没亲眼看过黑狗释放时灵性是如何流动的。

刚好现在有空。

“过来。”她开口。

黑狗按着扫把的动作僵住了。它慢吞吞地把抹布叠好，夹着尾巴挪过来，在莉莉脚边趴下，姿态放得很低。

莉莉伸出手，在它身上的封锁处轻轻一带。

压制掀开的瞬间，黑狗浑身的气息猛地一变。它的皮毛根根炸起，皮肉下隐约浮现出火焰般的暗红纹路，耳朵两侧的骨头隐隐往外顶。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瞳孔里重新烧起了岩浆般的红光。

力量重回体内，恶魔的本能随之苏醒。它绷紧了肌肉，准备扑击，想把憋了太久的力量全部释放出去。

莉莉低头看了它一眼。

“趴下。”

黑狗刚拱起的脊背僵在半空。

骨髓深处的战栗再次席卷全身。它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对着这名女性龇牙的下场。它的四肢一软，重新趴回地上，喉咙里的低吼生生咽了回去。

“别把家里东西弄乱了。”莉莉补充了一句。

黑狗把耳朵彻底压平，尾巴死死夹进后腿之间，老老实实地贴紧地面。封印解开了，力量充盈全身，但它一丝一毫都不敢乱动。

莉莉下达了指令：“用火。”

黑狗迟疑着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别的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落在壁炉里的木柴上。这团火颜色极深，边缘泛着黑气，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硫磺与腐坏混合的味道，旁边的地砖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莉莉注视着那团火，看着它燃烧、蔓延，再到慢慢熄灭，将灵性流动的每一个细节记录下来。

恶魔的火焰源自污秽。

她收回视线，打算做个尝试。关于火，她拥有对应的能力。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星之贪食者——尤玛恩托。

同为火焰，或许能拿来比对一番，寻找可以借用的相似之处。

她抬起手，指尖微动，引出一丝尤玛恩托的力量。

下一瞬，她停住了动作。

力量刚刚冒出一个苗头，尚未成形，指尖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发白、扭曲。壁炉里的火苗猛地窜高，接着又诡异地贴向地面。客厅的温度瞬间变得极度混乱，空间本身到了承受的极限。

黑狗猛地弹起，缩进沙发最里侧的角落，浑身抖个不停。

莉莉收回手，空气中的扭曲随之消散，屋子里的陈设恢复了原状。

她看着指尖，这个方向行不通。

尤玛恩托的火与恶魔火焰完全处于两个层面。拿它做参照，等同于用烧穿星空的大火去点燃一根火柴。巨大的差距让借鉴失去了意义。

她本身具备足够的力量，缺的只是控制。

莉莉重新看向壁炉前那片被烧黑的地砖。她按照黑狗释放火焰的波动，将自身力量转化为灵性，进行模拟。

指尖跳出一小簇火焰。

这簇火焰落向地面，瞬间将整块地砖烧得发红开裂。热浪扑面而来，旁边的木质桌腿也被燎出一道焦痕。

莉莉盯着那道焦痕，安静了一会儿。

力量强度过高，即便有意压制了输出，但是实际的表现还是远远超过了序列6应有的水平。

她重新尝试，将力量再次往下压。火焰的体积缩小了，地砖却依旧被烧出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