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是佛面的弃子。
这次,她要他成为大兖的弃子。
姜絮再次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
“构陷镇北侯一事,民女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但民女所行诸事,皆因畏太子权势顺储君之意。前几日民女听闻镇北侯亦惧于太子权势,竟含冤认下通敌叛国之罪,民女不愿见忠臣良将枉死,故今民女冒死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望能以己命能换回镇北侯的命。”
说完,姜絮低头叩首。
“民女甘愿伏罪,所有是非功过,上下牵连,民女不敢妄议,悉听三司裁断。”
说是悉听三司裁断,实则却给三司出了个难题。
监察捻着袖口,面露难色,给了个台阶:
“太子殿下可有话要说?”
太子垂着眼,仍是一派目中无人的神色,只淡淡回了句:
“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比起姜絮桩桩件件有理有据的陈述,他的这句话略显苍白,毫无说服力,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姜絮紧绷的嘴角稍稍松了松,她以为赢得了群众的支持就能赢得了这场审判,她似乎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她看到有差役从西台领了折子递到三司手里。
楼红缨只瞥了眼折子,当即朝姜絮望来,眼里神色复杂。
而后,监察当堂发问:
“你说你是太子的人,除了这封密信,可还有其他信物?”
姜絮眼神向楼红缨求助。
楼红缨只是微微摇头,些许泛红的眼框里露出一种可怕的神情,明明得势的是姜絮,可楼红缨的眼神似乎在替姜絮提前哀悼,似乎在说:你已经输了,彻底输了。
能让常年出入东宫的楼红缨都感到意外的东西,她应该有,还是没有?
姜絮紧张得手心冒出了汗,一股寒意悄然顺着后脊爬上心头,仿佛在她耳侧催促着她速速定夺,大脑飞快运转,万千杂念同时涌起,她竟仿失了意识般,当场呆愣住,喉咙紧得发不出一个字。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自跟随佛面谋局以来,她没有失败过一次。
这是她最想赢的一次,她不可以就这样输掉。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
“啪!”
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话被一声惊堂木打断。
“大胆刁民!构陷朝廷重臣已是死罪!如今凭空捏造供词,攀咬储君,散布流言,祸乱朝纲,此乃谋叛重罪。依大兖律例,此罪当斩!”
监察变脸来得如此之快,只是看了封折子,便将形势逆转。
姜絮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听完宣判才缓缓回过神来,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半掩着她的脸庞,只隐约露出白皙的下颌。
借着发丝的遮掩,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朝圣上的方向望去。
唯有他,才有这么大本事。
姜絮与圣上隔着大半个公堂。
他居高临下,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眼神里是一贯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任她如何在堂上搅动风云,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他只需要一句话,她的所有努力片刻间烟消云散。
她之前就见识过了。
那个时候,姜絮在圣上面前哭红了眼,圣上也没有为她做主。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有个人跟她说:“他不给你做主,本侯给你做主。”
可如今,为她做主之人,被她害得权势尽失。
一想到此,姜絮缩着肩膀,头更低了些,脑中一瞬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不是她认下这构陷之罪,还了侯爷清白之身,侯爷便可重回当初那般无限风光?
当真要如此吗?
可这不是她欠他的吗?
当初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后来在宫宴上如愿,她又想与时时长伴他身边,于是百般谋划得以嫁入侯府。命运不曾馈赠她分毫,可她依旧靠强抢得到了所有她的想要,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可以奋力一搏,她也可以只求他的稳妥。
直至此刻,她才又一次想起,佛面跟她说的“居于人下,就会受制于人,唯有手握权力,方可高枕无忧”。
今日是太子,明日是二皇子,再如今,是圣上。
始终有道坎,横亘在她与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