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做了什么妖?”白椿朝武松翻个白眼一路小跑去找失魂落魄的柴进。
武松跟上他的速度,把勾缠在指尖的发尾甩到身后,如同蚊子嗡嗡一般哼了一声,看起来心情很好:“我一个浑身挂满装饰物猫厌狗嫌的叽叽喳喳能做什么?”
他似乎要妥协了。
“哦,我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叽叽喳喳,想来应是做了错事。”
“哎呀!我竟完全没有察觉!这下可好!定是我嘴上不把门说了什么伤人心的话把柴进气走了,我得去和他道歉。”
“哎?我似乎,刚才没和他说话吧?”
“你够了!闭嘴吧!”
白椿不小跑了,转而迈大步,他要甩了武松。
今晚的武松不仅说的话颠三倒四,做的事更是难以捉摸。
他还要给百姓看病,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看病,绝对不能因为武松被搞砸。
“梁山兄弟们!在这里!”
一阵悄悄话从不远处冒出来,紧接着是柴进的问话:“他们都在这里了?”
当白椿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全部沉浸在月光下时,看到相互依偎的老老少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连接瓶瓶罐罐的麻绳。
残垣断壁的荒废教坊没有房顶,地上杂草丛生蚊虫肆虐,被病痛缠身的老人和孩子无助地缩作一团默默流泪。
他们的面容憔悴,发丝细黄,双目无光,脸颊凹陷,形销骨立,咳嗽声不断,呕吐声不息,风吹气味难消。
昨天见过的上山求助四人组及时出现,焦虑的赵旺财此刻实在心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昨天并没有见过柴进,他只知道该用力抓住救命稻草,免得草被风吹走。
双手虽然发抖,但是他抓得紧,柴进本想呵斥一句,抬头对上汗泪齐下的脸,纠结半天把嘴闭上了。
赵旺财:“你们可算来了!刚才官兵们路过可把我们吓坏了,生怕被他们发现连火都不敢点,咳嗽到吐也得死死压着嘴和鼻子……好在你们来了啊!”
白椿叫他擦了泪不要太激动,让柴进扶着太激动以至于浑身发抖的赵旺财坐下缓解,又叫来站在他身边的老人张石头。
“我和武松一起看,你们几个没病的得帮忙,没问题吧?”
张石头虽然还是困惑梁山上的死马和活马之争,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知道答案,顿时拍胸脯保证:“放心!”
白椿走到墙边蹲下,按照村民们的坐地位置按顺序把脉问诊,每看过一个人就给他一个小药罐子,偶尔也会直接针灸。
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白椿连站起来跺跺脚都没机会,他自刚才蹲下后再也没起过身。
叮嘱老婆婆好好吃饭多吃鸡蛋不要舍不得吃之后,他拿半干帕子擦了擦手,往旁边缓慢地挪了挪完全没有知觉的腿,轻拍躺在地上的大爷肩膀。
“先醒醒待会儿回家睡,这里蚊虫太多不能睡觉。”
大爷没搭理他,兀自躺着。
耳边隐有嗡嗡声,白椿挥手赶走蚊虫,晃了晃老人的肩膀。
这回老人动了,但又没动,他只是翻了个身。
人不醒便不能问诊,白椿俯身欲拍打老人肩膀,冷不丁看到老人半阖的双目,伸出去的手像是被绳子绑缚一般悬在空中。
周围还没看过大夫的老老少少只是睁着一双疲惫的眼麻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唉!李老汉也走了,村里的老人当真没几个了。”
张石头拍了拍白椿的肩膀,随后扛起李老汉走进黑暗的巷道。
李老汉不是白椿今晚见到的第一个死人,但是每见到一次,他都会难忍动容。
短暂抚平内心波澜,白椿深呼吸后继续挪动麻腿为别人看病。
眼看太阳就要上岗,荒废教坊里终于空旷了。
扶墙等腿恢复知觉的白椿扭头看一眼打哈欠的武松,嘴角微动,却没张嘴。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让我猜。”
武松的腿已经不麻了,他给坐在墙边小憩的柴进提了提滑到地上的外衫捂住肩膀,走到白椿身边:“眼底的黑眼圈怪重的,这几天没睡好吧?”
“你不也是?”白椿的视线在他的眼角一晃而过,毫不拖泥带水。
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有办法让所有人不生病吗?”
武松一点都没有迟疑的意思,果断回答:“没有。”
眼看白椿的肩膀耷拉下去了,武松自己也觉得不忍心,说:“但是有办法减轻痛苦,只要多看书多看病多总结经验,我们一定能做到。”
“希望如此。”
白椿的腿虽然还麻但是不影响走路,他隔空指了指柴进。
“叫醒他吧,得走了,万一被官兵发现,三天后再来诊治怕是会有波折,我们虽然不怕这些,但是他们还病着,拖不起。”
脚尖踢了踢柴进,见他不醒,武松也不干站着,勾了勾嘴角看着白椿,话却是对柴进说的:“呀!这小狗脾气真大,竟要咬人?不好!往柴进那边冲去了!柴进!狗要咬你啦!”
“狗狗狗狗狗狗狗要咬人!”
柴进一睁眼就跳上了破败的矮墙,干脆利落地跳下去大喊:“我先走了梁山山脚见!”
捡起落在地上的外衫抖抖灰,武松笑得意气风发:“厉害不?”
白椿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和幼稚小儿难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