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这是郁湛开口的第一句话。

邵欣猛地鼻头一酸，只好迅速低下头去掩饰。

“你不该来这里。”她的声音似有叹息。

郁湛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镣铐，“事到如今，你得跟我说出实情，我才能帮你。”

事实上，自打他猜出邵欣跟康成侯府的关系之后，这阵子一直在暗中查侯府那位大公子的事。尽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她在康成侯府究竟遭遇过什么，却也始终忍着没有开口去问邵欣，为的便是不愿叫她再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

他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去敲登闻鼓，事情紧急至此，已经不再给他慢慢去查的时间了。

邵欣似是思索了片刻，然后拖着脚镣在那张唯一的木方桌前坐下。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邵欣笑了笑，“时间实在太久了。”

她似是回忆了一番，才开了口：“那一日，乔薇……也就是我的孪生姊妹，同母亲一起前往县城的集市采买家用，不知因为什么跟母亲走散了……”毕竟她当时不在场，这些经过都是后来乔薇所述。

“然后，她在路上见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

当时褚嘉言身边还跟着几个侯府侍卫，这般架势，任谁瞧了都身份非凡。

乔薇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起了攀附之心，竟鼓足了勇气上前同他攀谈，还将好不容易从母亲那里撒娇得来的蜜饯一股脑儿都给了这位小公子。

而那小公子也出乎意料地和善，脸上带着笑，同她说话也轻声细语，甚至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回府，给他做个玩伴。

乔薇当下欣喜若狂，只觉自己走了大运，没有一点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待回过神来之后，方想起自己还有父母家人，便同那位小公子说要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

小公子点头应允，又开口问了她家住何方，乔薇自是毫无隐瞒，一一道明。

临走之前，那小公子又赏了她一锭银子，让她去买些自己喜欢的物什，还说自己明日亲自去她家中接她。

乔薇本不愿让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瞧见自己家中的窘迫，从而看低了自己，只说不必公子去接，自己收拾了包袱来寻他便是。

可小公子只说无妨，且不愿透露自己的住处。乔薇无法，只好点头答应。

而后，她怀揣着这一锭银子欢天喜地地寻到了自己的母亲，只觉眼前已经浮现一座登天梯，富贵荣华指日可待。

这样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母亲将信将疑，甚至猜想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乔薇被这样怀疑，一时又恼又急，只拉着母亲又寻了回去。

结果，还真让她再次寻到了那位小公子。

“那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乔薇和母亲就站在巷口，巷子的深处褚嘉言手中的匕首一刀一刀片下那乞丐身上的肉。乞丐被他的侍卫架着，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那样凌迟的痛，竟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曾发出。”

尽管没有亲眼看到，可邵欣能想象得到当时褚嘉言的脸上定然是带着笑的，他向来如此，别人越是痛苦，他便越高兴。

郁湛的手紧紧攥起，对于那位康成侯府大公子，他从前只是耳闻那人身子弱，自幼便不大出门，万万想不到，在外人眼中病弱可怜的这么一个人，竟会是这样一个恶鬼。

“母女两个亲眼目睹此等恶事，自然也明白了那位小公子并非什么善辈。果然富贵荣华并不能轻易得来，那一锭银子也要代价来换。”

母女两个逃一般回到家中，仍觉心惊肉跳，乔薇想起自己将家中住处已经详细告知给那位小公子，他还说明日会来接自己。

她只好哭着向自己的母亲求救，可母亲一个村妇又有什么办法呢？唯一想到的只有全家一起搬离村子，远远地逃走，叫那人再也找不到。

可这根本不可能，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过活，所有的宅田家产都在这里，就算愿意变卖，一日之内也不可能卖得掉。

“绝望之际，她想到了我，与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孪生姊妹。”

第二天，那位小公子果然如约乘了马车来村里接人。他当然知晓昨日在巷口的母女两个瞧见了什么，可他最爱看的不就是旁人痛苦吗？明知道女儿即将要踏进的是无法回头的深渊，还是要眼睁睁地送她走，做父母的应该会很痛吧？

然而他没想到被这家人推出来的会是另外一个小姑娘，分明是一样的脸，可她们瞧自己的眼神可太不一样了。

那一日，在那个农家小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被推出来的那个是错的，可所有人都默认了，包括那位小公子，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没用。

“后来他同我说，他一眼就知晓不是我，他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一个被全家人放弃的孩子会是如何的可悲可怜。”

郁湛心下一疼，立刻伸手过去握住了邵欣的手，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被全家人抛弃，不知该有多难受。

邵欣轻轻挣脱他的手，继续说下去，“之后我便被带到了京城，进府的时候是被蒙着眼的，当时只觉得被押着走了好久。后来我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玩伴’指的是能被他折磨取乐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