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路西莱·米科紧绷的心弦上，让那原本就低着头的身影越发低垂下去。

洛时闻看着眼前这个越发不敢抬头的雌虫，神色恹恹。

他其实不喜欢如此冰冷凉薄的样子，也不喜欢自己强撑出一副色厉内敛的模样，也不喜欢有虫这么失去尊严地跪在自己脚边。

但......

他现在是诺亚阁下，他得这么做。

五年另三个月，对于一个虫族幼崽而言已经是一个极为漫长的生长期，对于一个侍官来说，也是渗入圣宫的极佳机会。

如果不是洛时闻穿了过来，甚至是顶替了原本的“诺亚阁下”，洛时闻不敢想象。

如果那个原本的“诺亚阁下”苏醒，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传闻中一直守护在自己身侧的副侍官长......

原本的“诺亚阁下”会多信任他？原本的“诺亚阁下”会多听从他的建议？

一个带着目的前来侍奉阁下的雌虫，在诺亚阁下苏醒时间不定的情况下潜伏了整整五年，甚至是还有可能潜伏更长——一直到诺亚阁下苏醒的那一天。

简直活脱脱的是一个索菲亚·温林与安德森·丁文的翻版。

洛时闻停在了路西莱·米科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将雌虫惨白的面容完全遮蔽。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曾经得力的助手。

落下的目光并不暴戾，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冷意，仿佛要将路西莱·米科这五年来的每一寸伪装都剥离干净。

“我应当感谢你在我沉睡那五年里的侍奉，你应当是我洛宫永远的侍官，但你不该背叛我。”

洛时闻心中叹了口气，但面上却一片沉着。

“路西莱·米科，或许你需要我来猜测一下？侍官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效忠侍奉的雄虫阁下，你能够背叛我，说明你已经有了你要效忠侍奉的阁下。”

“一位能够让你监视亚阁下的雄虫阁下，温林阁下，对吗。”

洛时闻没多看路西莱·米科的反应，反而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但索菲亚·温林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让你去监视一位雄虫阁下，所以......是有虫借着索菲亚·温林的名头让你来到我的身边。”

“那个虫在索菲亚·温林身边的权势极大，甚至已经到了能够让效忠温林阁下的你认下的命令，说明那个虫获得了索菲亚·温林的全部信任。”

随着洛时闻越来越多地话语，路西莱·米科越发放轻了呼吸。

“安德森·丁文，对吗。”

这个名字一落地，路西莱·米科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就紧绷的背脊瞬间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路西莱·米科不可置信，诺亚阁下怎么可能会知晓......

明明诺亚阁下苏醒之后，他只和安德森·丁文会长汇报过一次......

那一次他明明处理得特别好，洛宫没有一个虫知道，为什么诺亚阁下却知晓这件事情？为什么诺亚阁下知晓他效忠的是温林阁下？为什么诺亚阁下知晓他接到的是安德森·丁文会长的命令？

路西莱·米科太过震惊，以至于不知何时抬起头，又震惊又探究地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诺亚阁下。

洛时闻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探究，但他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横竖他都知晓安德森·丁文的布局了，并不需要特地给路西莱·米科解释这些。

也因此，对于路西莱·米科而言，这是一个无解的谜题；但对于洛时闻来说，这不过是基于逻辑推演后的必然结论。

“很意外？”洛时闻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以为只要做得足够隐蔽，只要切断所有物理上的联系，就能瞒天过海？路西莱，你太低估了雄虫阁下的感知了。”

他并没有真的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比如监控录像或者通讯记录——那些东西如果存在，早就被安德森·丁文销毁得干干净净。洛时闻靠的，是对人性，或者说对虫性的精准把控，以及一点点来自“系统”之外的直觉。

“抬起头来。”洛时闻命令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路西莱·米科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布满了血丝，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难堪。

“看着我。”洛时闻直视着他的眼睛，湛蓝色的眸底深不见底，“安德森·丁文让你监视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苏醒，还是为了探听洛宫内部的虚实？亦或是……为了他的计划，为了他的权力？”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路西莱·米科的心口。

这些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洛时闻不止于此。

“路西莱，我很好奇，你效忠的是索菲亚·温林，为什么听从的却全都是安德森·丁文的命令？你所效忠的索菲亚·温林有亲口吩咐你做这些吗？”

“你所效忠的雄虫阁下有亲自要求过你做这些吗？路西莱·米科，抬起头来，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