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已经好了。”碧绡不依不饶。
“好了也跟我躺着,我不许你起来……”
不想谢青蓝话还未说完,就见外头冷不防冒出个高大的身影。来人是郑衡,他不慎将二人方才的话听了个完全,一时冲动之下,背身立在半开的门扇之后,用那惯常的平淡语气说道:“姑娘,我可以看顾碧绡。”
谢青蓝闻言不由心念一动,她转过脸去,却见碧绡面上浮起了一团淡淡的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见此情形,谢青蓝即刻了然,但仍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斟酌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有些不大妥当。不如这样,郑衡你先帮我照看一会,我这就去外头看一看,若没什么要紧的活计,我便立刻回来,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那二人听后,先是碧绡重重点了点头,之后才是郑衡淡淡点了点头:“我会留到姑娘回来。”
谢青蓝微一颔首,也不再耽搁,将一头长发簪起裹好后,顺手取过一件外袍披上,便迈步出了门。
谢青蓝四人现下的居所是一处单独的一进小院,是他们来到满城后,自己在满地的废墟中勉强收拾出来的容身之处,院中总共只有两间矮房与一间灶房,所处与本地人所居的粥厂相隔不远。
今日谢青蓝来得晚了,等她到达粥厂时,众人已各自去忙,只有零星几个妇女留在粥棚下,或是不停搅动着煮粥的大锅,或是坐在长长的条案后缝补。
几乎所有幸存的本地人都住在粥厂中,唯有谢青蓝与碧绡是唯二的异数,因此即便两人能干活,身子也比其余人更强健,在此也依然极不受待见。
见今日来的只有谢青蓝,还来得这般迟,粥厂管事桂嫂子不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不动声色转过头去,对煮粥的秋菊婶子使了个眼色,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回过了头来,对谢青蓝冷淡道:“总算肯来了?吃完东西就赶紧去干活吧。”
谢青蓝早已习惯了粥厂女眷这般不阴不阳的对待,轻轻点头后,便去取过一只陶碗,来到了秋菊婶子面前。
震区缺水,那陶碗也算不上洁净,好在米粥总是稀薄而寡淡,纵使洗得不尽心,也只会在边沿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干垢。秋菊婶子一把夺过那碗,却没有立刻向里头添粥,而是极不耐地睇了谢青蓝一眼,才施舍般向碗中加了半勺清澈见底的米汤。
谢青蓝对秋菊婶子道过谢,随后在案桌角落坐了,将那少得可怜的米汤喝完后,又前去水缸旁,将陶碗仔细洗了洗,如此才算作罢。
而在谢青蓝身后,桂嫂子已不知何时来到了秋菊嫂子身旁,两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虽然笃定谢青蓝听不见,也不怕她听见,秋菊嫂子还是压低了嗓子,与桂嫂子悄声嚼舌头:“你看她那样子,啧啧,又换上了那身衣裳,这是干活还是说亲呢,叫她这样打扮。”
秋菊嫂子初见谢青蓝时,她穿得便是那件杭绸披风,于秋菊嫂子而言,这可是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是以自然觉得她刻意显摆。可秋菊嫂子却不知,这披风乃是谢青蓝那日出逃时所穿,也是她如今唯一一件从前的厚衣裳。
桂嫂子也道:“是了,若真是那劳什子大家闺秀,又怎会好端端跑到这儿来,成日偷奸耍滑,活不见得干多少,还巴巴分去灾民的粮食。你方才做得不错,依我看,她每日只吃那些东西,脸上还有血色,准是悄悄藏着什么好东西,背着我们偷吃了。”
“嫂子,你没见还有两个男人和她一块来吗?”秋菊婶子说到兴头上,还掩唇暗笑道,“我看那二人做活倒是勤力,保不齐是他们换来的粮食,都进了她的肚子。”
桂嫂子也想跟着笑,可恰好侧目瞥见谢青蓝正朝这处走来,不想闹得太过,便只好收敛了笑,转眼便板起了脸。
谢青蓝朝二人乖顺一笑,温驯开口道:“嫂嫂、婶子,我今日该做些什么?”
“粮食已经见底,煮粥要不了这么多人,你的针线功夫也不好。”桂嫂子轻哼一声,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若不然,你便去跟着收敛尸骨吧,再顺道捡些柴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