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西屋三人仍在睡着,谢青蓝与碧绡便已相携来到了粥厂。
粥厂也未苏醒,里头窝棚传出的鼾声此起彼伏,外头粥棚下只有寥寥数个妇人在忙活。秋菊婶子正弯腰点着柴火准备熬粥,一见谢青蓝二人到来,也没给她们个好脸色,只别过脸冷哼一声,随即命令道:“你们来得正好,去井里打几桶水来。”
碧绡闻言,当即露出疑惑的神情:“可挑水不是男子的活计吗?而且他们每晚都会提前将水缸挑满,喏,那缸里还有这么多睡,怎么还要我们现在去做?”
秋菊婶子却是不满地插起腰,尖酸道:“呦,这不是碧绡姑娘吗,我怎么记得你昨日没来呢?让你挑个水都那么多话,你不想挑便不挑吧,反正不挑水就没饭吃。哎呦不对,我怎么忘了,你与谢姑娘和我们不一样,还认识送粮的大人物,肯定不缺这一口吃的……”
眼见她对碧绡越说越刻薄,谢青蓝一改往日的柔顺,抬眸瞥了秋菊婶子一眼,冷冷出言打断道:“婶子既然知道不一样,便要当心祸从口出,小心些、闭上嘴,若是哪日说错了话,平白遭人报复,那样就不好了。”
谢青蓝几人初到此处时,也曾有不长眼的前去滋扰挑衅,却都被她身旁那两个男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谁人不知她的随从武功高强,加之昨夜那事,就连知县都得对她恭恭敬敬,足见其来历不简单。
秋菊婶子原只是仗着谢青蓝的柔和性子,习惯了在嘴上占些便宜,竟不想被她当众威胁,顿时便气得涨红了脸,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重重一甩手中的柴火,色厉内荏道:“不挑便不挑,我还说不得了!”
碧绡在旁看得心焦,她深知灾民们抱团得厉害,总是一呼百应,因此自是不想让姑娘为她与秋菊婶子起争执。而谢青蓝既知碧绡所想,也知秋菊婶子没什么能耐,于是不再与她多辩,便带着碧绡向井边走去。
水井就在粥厂北面不远处,提水的木桶不算大,两个女子合力也拎得动。煮粥不断用去缸里的水,谢青蓝与碧绡便不停往里头添水,待到水缸被重新填满时,粥棚已飘出了一阵米香。当二人提着空桶返回粥厂的途中,正巧遇上了出来寻人的谢安怀三人。
谢安怀何时见过谢青蓝这般模样,在他眼中,妹妹就该被无微不至地照顾,而不是天未亮就在荒郊野地做此等粗活。谢安怀顿时感到一阵鼻酸,正想上前接过妹妹手中的木桶,却被身侧的郑衡抢先一步。
而谢青蓝却早就对此事习以为常,猜到郑衡与碧绡大概有话要说,她于是自然而然地迈步上前,挽住了大哥的臂膀:“大哥,你怎么找过来了,我们马上就会回去的。”
“还不是醒来没见到你,下回可不许自己再乱跑了。”谢安怀一面若无其事说着,一面借着衣袖遮掩,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
“大哥,明明是你们犯懒起迟了。况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对这儿也比你熟悉许多,不会有事的。”
正说话间,几人回到粥棚,青壮男子与老弱妇孺分属不同队列,谢青蓝便带着碧绡缀在队伍最末。盛粥的人仍是秋菊婶子,她方才见了谢青蓝的强硬模样,再不敢随意糊弄,老老实实递上两碗米粥,还因方才挑水的差事多塞了半个粗面饼子。
二人刚返回粥棚坐定,便听谢安怀开口道:“方才陈福生派人传信,修路运粮之事已商议妥当。为免开春后多雨潮湿,使粮食霉变虚耗,灾民们已经松口,答应多出些人手,这几日先将官道抢修出来。”
谢青蓝听后很是欣慰,对谢安怀郑重点了点头后,继续就这热粥啃饼子。
几人所坐之处正对着粥棚外的几口水缸,以往这个时候,只有做体力活的男子才能领到整壶水,可今日水缸旁却多了不少身强体健的妇人,便连桂嫂子都在其列。
正当谢青蓝望着那处思忖时,却见桂嫂子直直朝着这处走来,最后停在了几人面前。见对方来势汹汹,谢青蓝不由搁下碗,主动温声开口道:“嫂嫂,你是来找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