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笑着了。她想了想，竟然也在思考，假池悦、真裴悦为什么不能和池照檐两情相悦。
“口误吧，我不记得自己说了这么肉麻的话……啊，我到了，那我先回营帐。”裴悦松了马的缰绳，扔给池曜处理，自己已经快步迈进营帐。
身后的池曜似乎笑了声，裴悦也不自觉在弯起嘴角，但刚走进营帐几步，就忽然迎上了纪妙的视线。
夜猎回来的纪妙有来见一面裴悦的习惯，说一下猎物数和盘算，尤其是明早就要分出胜负的情况下。
裴悦脸上的笑僵住，缓慢眨眼看向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跟你二兄和好了？前几日你们水火不容，我还在想怎么回事，莫非你二兄为人不怎么样，或是岭南王府内部有什么古怪。”
裴悦倒是不知道她心里还有这些计较，闻言笑着摇头：“你倒是聪敏得很，也不会因为对谁的好感，忽略了某些危险。”
“那是当然，嫁人可是一生的大事。”纪妙似乎想到什么，敛下笑意的脸有几分冷相，显得有些不好相与，但实际上她是个很纯粹的人。
“非要嫁给池照檐吗？”裴悦忽然问。
纪妙看她：“怎么，你二兄真有古怪之处？”
“……倒也不算，只是……”裴悦摇了摇头，“罢了，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应该你们自己去交涉。”
“什么？我们不是友人了吗？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二，给我透个底？”
裴悦微顿，有些意外她口中的“友人”定位，但这几日下来，纪妙的确和她相处得很好，甚至某些好胜心和固执，都和她投缘。
“……我想想，等我问过池照檐吧。”裴悦不太喜欢现在这样，明知纪妙对池曜的心意，却还要隐瞒欺骗她。
纪妙看着裴悦，注意到她话里话外对池曜的在意，又想起方才在帐外瞧见她和池曜分别时含笑的面容，不由得挑了挑眉，凑上前去调侃她。
“昨日还生分得跟什么似的，今夜就兄友妹恭起来了。而且这个也要问过他，他难道还会允许你说他坏话不成？不过你藏得很好，我之前都没发现，你竟然会是听兄长话的那种妹妹。”
裴悦看着无知无觉的纪妙，心里默默念了几句抱歉，想着明日得把这件事告诉池曜，让他处理好自己的桃花债。
“怎么不说话了，我又没怪你，说到底你跟他才是一家人，回护他很正常。毕竟我还没嫁进去。”
“不是因为这个。”裴悦摇头，对纪妙道，“明日，你要和池照檐见见吗？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
“见他？”纪妙似乎没想过这个，但她随即笑道，“好啊，要是他能给你面子，和我接触接触，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不能这么说，但是明日你们可以单独谈谈。”
纪妙意外的看了眼裴悦：“看起来你们根本不是关系差，反而关系挺好。还没问过他，就敢替他答应和我单独幽会了？”
“也不是幽会吧……”
“你真是一点也不擅长逗趣。”纪妙反而像是对裴悦面色上浮现出的为难感到有趣，“但你们兄妹俩的关系，我是真没看懂，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不耽误我们俩明日拿头彩就行。”
“有把握是头彩？”
纪妙看了裴悦一眼：“你今夜干扰得很好，我粗略算了算，只要今夜你二兄的猎物不超过三十，我们就赢定了。”
“大概没有超过三十，可能在二十五左右。”裴悦想到这个，便轻叹了一声，其实她发现了，比试中他是故意报那个不上不下的“二十”为数。
“你还真数了？果然比起我，你想赢的心也没少到哪去。”
裴悦对纪妙笑了笑，没有解释。
“行，你也早点休息，明日就能拿到你心心念念的刀了。”
夜晚的山风极冷，纪妙出了裴悦的帐子，正顺着营帐间的小道往自己的帐子回，穿过几座连着安扎的营帐，还在亮着灯，有身影绰约。
纪妙想着，这好像是玩得好的几位女娘，正要走近去打个招呼，忽地听到了她们的几句低语。
“……你可小声些，郡公再怎么说也是公爵，更何况岭南王府如今是……反正若被他们听去，你有三条命也不够看的。”
纪妙微顿，放轻了走近的脚步，站到了帐子后方的矮树下。
有人接着道：“怕什么？大家累了一天一夜，早就睡下了。而且我也没说他一定就是双生子，只是有过这种传闻……传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听个乐子。”
纪妙皱眉，就听到帐子里有其他人同样感到诧异，追问着来由。
“双生子？这怎么可能……阴阳天象历来有忌，双子降世，必有一人为吸食气运的‘妖魔之相’，预示家族将要衰微。凡皇族公卿家诞下双生子，历来都是要悄悄杀掉其中一个的。”
“就是啊。”有人紧接着说起自己知道的另一个传闻，“我倒是听说，郡公并非嫡系，而是王妃身边的侍女爬床，偷偷生下的庶出！只是王妃仁善，那侍女悲愤自戕后，她就收养了郡公。”
“这话就更离谱了，哪家主母能大度到这个程度？不仅收养妾生子，还养得比亲生子还好，甚至舍不得他去战场受苦。”
“没错啊，而且王妃有两个儿子这事，当年我母亲都亲眼目睹了的，分娩前后她是看顾王妃的人之一呢。反倒岭南王的妾室之类的，从没听说过，妾生子就更不存在了。”
说起妾生子传闻的人摇头，紧接着道：“首先，王妃倒未必是舍不得，万一是不愿意郡公接触到兵权，届时影响了嗣王继位呢？其次，王府要想隐瞒，我们这些小人物哪敢怀疑，做局改生辰都是能做到的。”
“反正我是不信的，信这个还不如信他们是双生子。”
“但我觉得双生子也不可能，若真是双生子，谁敢偷偷做局，非得保下两个孩子，还都留在了王府里……这要真的家族兴盛还好，一旦出问题了，她可就是罪人！”
“都是些陋习。真怀了双生子，难道杀了其中一个孩子，日后不会做血婴索命的噩梦吗？”
“这么说起来，岭南王府真是复杂啊，如今又冒出个南海郡主，说起来她也是妾生。恐怕郡公是妾生子的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不少人沉默点头：“倒也的确如此，而且王妃之仁善不是假的，我阿娘说，她对这个郡主也很是看顾。”
“莫非……传闻也有些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