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州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江拂雪小心翼翼地推开寝卧的门,没在屋里发现谢沉钰的身影,松下一口气,快步走到床前,迅速脱掉衣物,上床用薄被盖住自己。
谢沉钰从盥洗室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床上鼓起的一团,神色不变,近乎无声地走到床边,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身侧床铺塌陷进去一块,江拂雪想感知不到都难,为了不让谢沉钰发现自己受伤了,他装作睡熟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沉钰看着他的背影,习惯性地抱住他的腰,询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江拂雪不吭声。
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谢沉钰就不会识破他在装睡这件事。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低估谢沉钰了。
谢沉钰把他翻了个身,修长白皙的手指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江拂雪感觉有些痒,睫毛控制不住地颤了几下。
谢沉钰轻笑一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不急不缓道:“装睡很好玩?”
江拂雪:“……”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江拂雪睁开眼,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我在装睡的。”
谢沉钰道:“你肩膀抖得太厉害了,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江拂雪万万没想到是他的肩膀暴露了他,但好在他接受能力很强,只震惊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打了个哈欠靠进谢沉钰怀里,“我好困,我们睡觉吧。今天的事明天再说。”
谢沉钰对他了如指掌:“明天你就会说忘了。”
“才不会。”江拂雪底气不足地嘟囔道。
谢沉钰很轻很淡地笑了下,抵住江拂雪额头,嗓音低缓:“告诉我,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江拂雪呼吸稍有些不稳,说话也带了颤音:“遇到了刺杀。”
谢沉钰:“受伤了没有?”
江拂雪撒谎道:“没有。”
谢沉钰眼底笑意在刹那间化为虚无,在江拂雪未反应过来时,握住他手腕,把他的双手从被褥里解放出来。
江拂雪:“……”
谢沉钰摩挲着他手心缠绕的绷带,道:“不是说没有受伤?”
江拂雪道:“这是我在医馆划手臂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谢沉钰似笑非笑,“那你可真够不小心的,竟然能把两只手都划到。”
江拂雪状作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把脸埋进他怀里,“谢沉钰,我真的好困。”
“……”谢沉钰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抚摸上他的头,“睡吧。”
江拂雪“嗯”了一声,很快,陷入睡眠。
*
太阳高照,热浪滚滚,仿佛要将自身所有的热情都展示给人类。
江拂雪被谢沉钰抱着换药、穿衣、洗漱、吃饭,喝完最后一勺鸡汤,江拂雪困倦地靠在谢沉钰身上。
谢沉钰也没有硬要他起床的意思,抱着江拂雪回到床前,把他放到床上,抚摸上他的额头。
江拂雪瑟缩了下,道:“凉。”
谢沉钰:“有多凉?”
江拂雪:“和冰水一样凉。”
谢沉钰眉心簇拥成一团,看着江拂雪微红的面庞,手下移,探向他的后背。
是正常温度。
他手又探向江拂雪的腹部。
腹部像是装了一个冰球,寒凉刺骨,谢沉钰让守在门口的侍卫去叫君无尘,等人过程中,不忘问江拂雪:“除了感到凉,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江拂雪:“头晕晕的。”
寒意以狂风过境的速度侵蚀大脑,没过多久,江拂雪就神志不清了。
他咬破嘴唇,找回一丝清醒,然后抱住身边唯一的热源——谢沉钰,嗓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谢沉钰,我好难受。”
谢沉钰把他整具身躯拥进怀里,紧接着给他盖了两层被子,安抚他:“很快就不难受了。”
江拂雪:“很快是多快?”
谢沉钰:“一刻钟。”
江拂雪信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到一刻钟,君无尘赶来,连跑带喘地飞奔到床边,平复了下呼吸,给江拂雪把脉。
等他结束把脉,谢沉钰道:“情况如何。”
君无尘:“不太美妙。”
“他体内被人种了水若蛊,初步判断,这蛊在他体内的时间不超过八个时辰。”
那就是昨晚被人种下的。
谢沉钰眉眼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能取出来吗?”
君无尘:“我要是能取出来,就可以去苗疆混了。”顿了顿,他话锋陡然一变,“不过虽然我取不出来,但我知道取出来的方法。”
谢沉钰:“说。”
君无尘:“用你的血,再加上蝶恋草、风铃月、释谜果……熬成一碗汤喂给他,他体内的蛊就会被逼出来。”
谢沉钰:“你确定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能喝?”
君无尘:“肯定能喝,但味道估摸着不太美妙。”
不是估摸着不太美妙,是肯定不太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