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你那么善良,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一怔,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
在冬季教堂的冷光里,艾伦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白金发的发梢擦过他的领口,眼下的那颗泪痣在逆光中几乎看不清楚。
艾伦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窗外,声音维持着那种轻而平的调子:
“你憎恶我们、对我们的评价,都没有错。只是……”
“我的妹妹也是死在火海里,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没法无动于衷。”
薇薇安听完了他的话。
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嘲弄的、带着一点凉意的笑。
“所以如果他们杀完之后没有放那一把火,”她说:“你其实也跟父亲一样‘冷静理智’,对吧?”
艾伦没有说话。
薇薇安冷笑了一声,她没有再等艾伦的回答,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长廊往回走去。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又重新弹直的树枝。
艾伦被留在原地。
他看着薇薇安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站在那里,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窗外。
广场上的人群依然在缓慢地挪移着,他知道那些等待着的面孔上有着怎样混合了希望和焦虑的表情。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动摇。
在刚才的对话里,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想安抚薇薇安,还是想让她更加生气——又或者说,这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共存着,互相拉扯,像两条试图往不同方向游去的鱼。
而似乎,被薇薇安那样讥讽了一顿之后,反而让他轻松了一些。
那些尖锐的话像是一根针,把他身上某个胀得快要炸开的脓包刺破了一角,让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了一些。
虽然伤口还在,但那种闷胀的、无处可去的压力确实减轻了一点。
而就算如此,他也无法否认的是——对话结束的那一刻,他的一部分神智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起来仍然可控。暂时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一个为那些死去的女孩而愤怒和悲伤的年轻女性,一个方才还在质问他“你们跟敌人有什么区别”的人。
他在评估她的“可控性”。
艾伦陷入了对自己的一阵悲凉而麻木的审视中。
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隔着外套的布料按住了左臂上烧伤的位置,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一口气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被咽下去了。
拱窗的玻璃上映着他模糊的轮廓,被冬季苍白的光线稀释得几乎辨认不出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返回的洛兰将他从这个状态里惊醒了。
“已经检查过了,”洛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压低了的汇报口吻:“没有发现问题,跟其他三间忏悔室的构造也没有不同。”
艾伦转过身来:“好”。
洛兰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别的话,又说:
“回来的路上听到国王已经驾临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跟其他贵族一起去觐见?”
艾伦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注意,”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游离:“那就去吧。”
洛兰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在艾伦的侧脸和眉眼之间停留了片刻。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收拢得很小心的关切:“刚才发生什么了吗?你还好吗?”
“没什么……”艾伦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敷衍。
但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洛兰,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教堂走廊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有一种他不陌生的、沉默的、随时准备着承接什么的表情。
艾伦在那一个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于是他开口,该换了语义:
“辛苦你了。”
洛兰的眼瞳微缩,瞳孔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缩小,像是被陡然逼近的光线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