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坚固的大教堂内部，忏悔室外是一片空旷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和外面拥挤嘈杂的广场相比，教堂内部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高高的穹顶将一切声音都吸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只留下一种像是被压实的空气本身在微微振动的静谧。

忏悔室分布在大厅四个角落的位置，彼此之间隔着宽敞的空间和隔音良好的厚石墙，这本来是为了让忏悔者获得充分的隐私而设计，此刻却让外面走廊里完全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

洛兰站在艾伦所在的那间忏悔室的门旁，姿态警觉。他的剑挂在身侧，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力道极轻，只是让指尖贴着那金属的触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抽出来的预备。

他不时扫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没有人正在靠近。

这时从大厅出入口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教会执事长袍的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锡壶和两只杯子，还有一小碟饼干似的茶点，壶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执事们进入大厅之后就分散开，各自走向不同的忏悔室，其中自然也有一个走向洛兰这边。

那执事走近之后，看到洛兰尽职尽责地守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那是隐约的不虞，像是被人盯梢而感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

但他很快就把那种表情调整成了训练有素的微笑，开口的时候语气客气而周到：

“真是辛苦骑士阁下了，需要给您也拿些茶水来吗？”

洛兰微微摇了摇头：“多谢，不用。”拒绝简短而干脆。

他知道艾伦在里面持续使用光明魔法治愈那些贫民，精力消耗会很大，需要补充水分和热量，因此他没有拒绝教会提供的茶水点心。

但洛兰自己不会接受任何外食。在这种敌对势力的场合下，每一口送进嘴里的东西都可能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他必须时刻保持完全清醒和警觉。

不过尽管有这些防备，洛兰心里其实也觉得教会至少不会在第一天就搞什么事情。

赐福大典刚刚开幕不久，整个国家高层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大教堂的方向上，教会不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规划回去的路线上，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如果结束后从教堂侧门离开，那段路大约有一百五十步，中间会经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边缘，那里的照明到傍晚可能会不足……

外面的人群在前两天大致会保持比较平静的状态，因为他们还有被选中的机会和希望。

真正的风险在第三天——当那些排了三天队却始终没有被选上、而赐福大典即将结束最后的希望也要泯灭的人，积累了足够多的焦躁和失望之后，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只需要随便一根引线就能引爆。

洛兰把“第三天加强戒备”这个提醒存进脑海里，打算等艾伦结束今天的治疗之后，跟他再次商量确认一下最后一天的人手安排。

就在他正这么想着作为枯燥等待的调剂的时候——

一声闷响，从教堂正门的方向传来。

那响声沉闷而沉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从外面撞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前厅里回荡了，沿着石壁和穹顶的弧线滑落下来，变成一种被拉长了余韵的、低沉的嗡鸣。

洛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从剑柄的搭放变成了切实的握持，整个人变成随时可以移动或拔剑的战备姿态。

大厅另一端，送茶水的那些执事也停住了脚步，和其他几位在附近巡视的执事一起，同时朝着正门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几个人的脸上浮现出相似的表情——警觉、困惑，以及某种被训练过的、在意外发生时能够迅速进入应急预案的镇定。

“怎么回事？”有一位年轻一些的执事下意识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迈步，像是想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但他立刻被一个年长的管事喝住了：“不准开门！”

管事的主教脸色沉下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果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们的任务是维持住里面的安定。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教堂内部必须保持秩序！”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员，手指快速地点了两个方向：“你去楼上，从上面的窗户看情况。你从后面的通道绕出去，问问外面维持秩序的人发生了什么。其余人分散到各个入口处守好，不准让任何人从外面冲进来，也不准让里面的人跑出去。”

那些执事们立刻动了起来，脚步急促而有序。

他们的训练有素让洛兰稍微放心了一些，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谨慎地守在艾伦所在的那间忏悔室的门旁边，身体微微侧向门板的方向，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立刻推开门进去带艾伦撤离。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这么做，是因为目前的情况暂时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如果贸然打断，在没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扰乱和破坏赐福仪式的进程，后果会非常严重。教会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这件事扭成对自己有利的舆论武器，洛兰绝不想让艾伦成为被诟病攻击的对象。

他把那扇忏悔室的门留在自己的余光里，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前厅的方向，等着外面传回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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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门之隔的外面，门口抽签的大桌子旁边，情况已经开始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