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炎笑着回头去看裴烬，幽暗的光线中，四目相撞。一路奔逃而狂跳不止的心，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

天蒙蒙亮的时候，持续了整个学期的闹钟终于消停了，寒假正式拉开帷幕。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秃了头，唯独小区公园中央的那颗老香樟在寒风中树立成一根“电杆”。

前几天他们约好了放寒假去火锅店搓一顿，陆风炎艰难地从暖和被窝里爬出来。

洗漱完将近中午十二点，手机连响好几声，宋柯在群里催个不停，陆风炎嫌烦随手给调成了静音。

他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探，寒气毫不客气地附在他手上。

今日腊月廿三，小年，气温5-7℃

陆风炎转身折回衣柜跟前，随手拽出深处那件白色羽绒服。

“叮铃”一声，床上的手机亮起来。

「。：你好了吗？」

陆风炎从衣架上扯下一条浅灰色围巾，随意绕在颈间。

门外楼道的冷风钻进来，陆风炎刚跨出去一步，手机响了，他看见裴烬正从楼上下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握着手机在拨陆风炎的电话。

见此情景，陆风炎动作顿住。

裴烬身上这件和他是同款。之前他闹着要买兄弟装，本来应该是同色的，结果黑色卖断货了，下单后又发现这衣服预售，到货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于是就压箱底了。

没想到裴烬居然和自己心有灵犀。

罢了，兄弟装爆改情侣款也还不错。

“裴烬，你暗恋我啊？”陆风炎嘴角一斜，调侃道。

脚步停在楼梯台阶上，听着这句玩笑，他垂下眉睫，避开陆风炎的视线：“是。”

陆风炎心头掠过一阵快意：“那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到楼下等车时，腊月的风像无头苍蝇撞过来，寒气都刻意往衣领缝里钻。陆风炎缩了缩脖子，颈间那条围巾被吹的边角翻飞。

他侧头看向裴烬，对方低着头，羽绒服的领口拢得严实，两只手揣进兜里，呼吸飘出一团团淡淡的白雾。

“裴烬，你冷不冷？”陆风炎问。

裴烬侧头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脖子那条围巾上，略顿片刻，回应：“有点。”

陆风炎往他那边挪半步，同一条围巾就此横跨两人之间。风刮过来，布料格挡住扑面而来的冷意。

“分你一半。”

在围巾交汇重叠的位置，陆风炎的手指捻住两股布料，悄摸打上了一个死结。

火锅店是老字号了，位于江城最热闹的商圈，恰逢小年又是用餐高峰期，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店里生意更是火爆，门口侯位区坐满等候的客人。

宋柯他们几个来得早，提前排好了号，占下一张大桌。

他们被服务员引进店时，陆风炎随意一瞥，倒是和一个熟人对上眼。

谢酌朝他招了招手：“哟，阿炎，好巧啊。”

火锅店内人声嘈杂，满是食客的说笑，陆风炎挑了挑眉。

“和朋友来江城玩？”

话毕，他扫了眼桌上其余三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谢酌发小江连。

“对，”谢酌指腹摩挲玻璃杯的杯壁，察觉到他打探的眼神，主动牵过话题，“这是苏薄衡，上次和你提到过的。”

“哦对，”他偏过身子，去看裴烬，“这位裴同学应该也认识，竞赛你们还住同一房间呢。”

陆风炎视线落过去。

隔着火锅袅袅升腾的白汽，坐在谢酌里边的男生肤色是过分干净的白，眉眼线条清浅柔和，整张脸看上去没有攻击性，是清冷那一挂的。

裴烬对他轻微点了点头，对方同样回应，算是打过招呼。

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好几声，陆风炎随手挂掉。

“那你们好好吃，我们先过去了。”陆风炎笑了笑，拉着裴烬离开。

他的直觉总告诉他，谢酌这人对裴烬很感兴趣。

“哎哟，您终于舍得过来啦？”宋柯抱着本菜单，阴阳怪气道。

“阿炎，刚刚在和朋友聊天？”卓砚说。

陆风炎拉开椅子坐下去，胳膊往桌面上一搭：“对，”他又斜睨宋柯一眼，拖着调调说起好话，“那还得亏了你，不然我们一时半会也吃不上饭。”

一句话落，宋柯那点装出来的怨气散了个干净，径直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这还差不多。”

赵磊抬眼，惊声道：“我靠，阿炎，你俩收敛点吧，我都还没和阿砚穿过情侣装。”

陆风炎：“我不！”

锅里红汤沸腾，热气围满卡座。

席间裴烬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十几分钟了，也没见人回来，陆风炎仰头张望着洗手间的方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刚刚裴烬话就一直很少，虽然他平时也那样，不过……

“我去洗手间看看。”

到了洗手间门口，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裴烬站在洗手池前，正低头看什么看得入迷。陆风炎迈步走进去，他又迅速按灭手机。

陆风炎：“？”

他果然不对劲。陆风炎暗自道。

“陆风炎？你怎么来了？”裴烬转过身，擦手的动作顿了半秒。

水龙头滴水的响声填满耳窝。陆风炎倚住门框，眼神平淡：“看你出去挺久，来看看，”他甩下巴指着手机，“你在看什么啊？”

裴烬收起手机：“没事。”

“……你出轨了？”

他实在想不出裴烬有什么理由要这么躲着他。

裴烬：“？”

陆风炎走上前几步，用平日对裴烬撒泼的语气：“我不管，我现在要用你对象的身份查岗。”

裴烬手腕微收，没有递出去：“别闹。”

“心虚了，”陆风炎撇撇嘴，“就看一眼。”

洗手间通风扇持续嗡鸣，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和说笑声。

裴烬叹了口气，终是没犟过他。

浏览器搜索栏上赫然显现：叫对象全名会不会太生疏？

“噗——”，陆风炎屏幕朝向他晃了晃：“好啊裴烬，不让我搜，自己在这偷学？”

裴烬：“……”

“我就说你怎么怪怪的，原来别有所图啊，”陆风炎凑近距离，把手机丝滑放进他兜里，嗓音带笑，“难道是刚刚赵磊他们几个都叫我‘阿炎’你吃醋了？”

裴烬没有反驳，全程一言不发，任由陆风炎为所欲为。

等到陆风炎笑够了，才解释：“你不是本地，不清楚，在我们江城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喊，要不你入乡随俗？”唇凑到裴烬耳侧，吐出气息，“其实男朋友也可以这么叫。”

裴烬这时侧过头，薄唇蹭过陆风炎的下颌线，他音量压低了，流转在二人之间。

“好。”他视线锁定在陆风炎的锁骨处，后半句缓缓出口，“阿炎，我们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