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日光薄铺在瓷地，天上云絮零零散散。温和的风扫过街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楼下还有小孩追赶的玩闹声。

尚好的天气，小区公园有几个老人家晒着太阳闲谈带娃。

陆风炎站在窗边，有一瞬恍惚，那感觉像是回到了安秀筠还在的一个普通冬日。

回过神，他坐回书桌前，旁边堆了满满一摞寒假作业。

光是看着就让陆风炎泄气，趴在书桌前，实在不忍心落笔脏了这雪白的纸面。

「。：在家吗？」

陆风炎倏忽从桌上弹射起来。

「随：在呀^ω^」

「随：怎么啦？」

对面输入一阵。

「。：来找你写作业。」

「。：可以吗？」

「随：随时恭候。」

刚回复完，大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裴烬穿着居家服，手上拿着几本寒假作业，楼道窗口的阳光照在了他半边肩头。

“哟，今天目标挺多啊。”陆风炎扫过他怀里那本最厚的习题册。

裴烬垂眸看了眼他指的地方，犹豫开口：“嗯，这科最后一点了。”

陆风炎：“？”

他没记错的话，这才放假第三天吧？

靠。人生就应该安装一个撤回键。

有裴烬这个人形监控在，陆风炎想偷懒也找不着理由，硬着头皮写完了三张试卷。

一转眼天都黑了。房间里头顶的圆灯亮起，桌面上摆满草稿纸。

他们还真就实打实写了一天的作业，陆风炎琢磨半天，好不容易触发一次对话也是讲题辅导，他仿佛又回到了学校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就连同桌也没变。

陆风炎伸开胳膊往后把压力重重靠向椅背，肩膀累得发酸。

天色已晚，裴烬合上手中的练习册，指腹揉了揉眉心，看向身边的人：“这道题，弄懂了？”

闻言，陆风炎连连点头。

裴烬已经抓着他讲了一个多小时的题了，他还哪敢不懂啊。

“行，”裴烬起身收拾好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陆风炎视线定在裴烬拢起习题册的手上，坐在椅子上没动。

走到卧室门口，人却没有继续往外迈步，裴烬扭头转身，顶灯光线斜切在他侧脸，他出声询问：“你明天有空吗？”

“嗯？”陆风炎反应慢了半拍，“有啊。”

“一起去看电影吗？”

做题带来的沉闷一扫而空，陆风炎支在桌面上的手一抖，扬起眼尾，反问他：“这是约会邀请吗？”

抱紧了那摞习题册，话音在空气里悬着，上不去也下不来，裴烬下颌线条掠过一点浅淡的弧度。

好一会儿，一声简短的答复递出来：“嗯。”

陆风炎朝他笑笑：“那我同意了。”

等裴烬走后，陆风炎去冲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明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这么想居然还有点紧张。

脑子里反复回味裴烬的那声应答，他随手捞过被窝里的手机，点进日历页面，CPU短路一瞬。

二月一十四日，情人节。

-

翌日上午十点，陆风炎斜歪在床的边缘，一个晚上他把床的四个角都睡了一遍，半边被子被他踹到地板。

闹钟响过好几轮，床上的他却不见半点苏醒迹象。

十点半，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跳出来“男朋友”的来电界面，铃声在安静的卧室晃荡。

门外，裴烬指节叩过数遍门板，听筒里一遍遍循环着等待接通的忙音。

“……”

“密码验证成功”，锁舌弹回，闷脆的咔哒声响在楼道荡开。

裴烬动作熟稔地换好拖鞋，走进卧室里面，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震不停。

房间窗帘拉的严实，只漏进一缕天光。

手机终于停下震动，屏幕暗下去，留下一通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

裴烬从鼻尖发出一声轻笑，把陆风炎从被窝里挖出来，嗓音放得柔和：“阿炎，起床了，不是要约会？”

意识朦胧地接收到信号，陆风炎本能地想往被褥深处缩，话语在脑子里模糊打转，直到某一块记忆碎片撞上来。

已经第二天了，他要去和裴烬约会。

掀开眼皮，陆风炎眯着眼瞧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占据了他的视野。

？还在做梦，重睡一遍。

“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裴烬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真切的声响压过梦境的缥缈，残存的困意消减大半。裴烬单膝抵上床沿，俯身过来哄人，陆风炎就那样平躺着，再一次直观感受到裴烬那张不加修饰的脸，和……极具诱惑力的桃花眼。

坏心思不由冒出。陆风炎手腕抬起，稍一用力，直接把人往下拽，裴烬猝不及防，身体失去支撑，上半身顺着那股力道扑向床铺。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彼此呼吸轻扫过对方的面颊。

眨了下眼，那点克制已久的冲动漫上来，裴烬头颅往下沉，朝着那片唇瓣靠近。

距离拉进，陆风炎忽然把脸偏向一边，闷声道：“没刷牙，埋汰。”

“……”

电影院最新上映的文艺新片《白昼的背面》已经连续霸榜一周，裴烬提前买好了十二点的场次。

情人节的场次座无虚席，放映厅里大多都是男女结伴来的，陆风炎和裴烬对上眼，默契一笑。

开场后巨大银幕亮起，镜头对焦再拉远，低缓的配乐在厅内流转。

陆风炎身陷进座椅里，手悄悄从座椅缝隙探过去，指尖轻轻贴上裴烬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就这么着牵了几分钟，陆风炎靠近裴烬，目不斜视，悄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俩这样很像在偷情。”

裴烬脑袋偏转，语调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是有点。”

电影结束，周围的人纷纷起身，几对情侣并肩挨着说笑打闹往外走。

陆风炎牵着裴烬的手并未松开，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商场内部敞亮开阔，情人节的装饰挂满回廊。周边不少店铺都爆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甜香。

现在才下午两点出头，谁都没有提起回家。

两人没有明确目的地，沿路漫无目的闲逛，他和裴烬隔着小半步的距离，袖口垂落处把他们交握的手掌严严实实地遮住。

一路绕到二楼，远远就看见电玩城的招牌立在廊道一侧，装潢还带着刚开业的鲜亮感。

陆风炎脚步顿住，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去过电玩城了。

转头看向裴烬，语气透着好奇：“这什么时候开了一家新的电玩城，要不要进去逛逛？”

“好。”

电玩城里大多是小孩的盘踞地，推币机前挤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新店开业正在做活动，充值兑换游戏币可以额外多赠一倍。哗啦啦的金属硬币落入筐内，他拿出另一个篮筐，分出一半塞给裴烬。

“今天我请客，包你玩个够！”陆风炎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目光扫视一圈，直冲不远处的射击机台去。

裴烬低头看了看被塞入手中的游戏币，又看了看陆风炎离开的方向。

各色机器的光在地面流转，裴烬攥着游戏币顺着过道往前走去，脚步不自觉停在一台娃娃机面前。

玻璃柜内堆着毛绒挂件，是太阳与雪花的样式。裴烬愣在机前，里面的挂件还没来得及补货，雪花偏多，太阳却是孤零零的最后一个，缩在角落，被雪花围住。

孩童时期何珊对他严加管控，导致他从来没有去过电玩城，更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机。

握住操纵杆的手略显生涩，拿捏不好方向，几爪下去，都扑了空。

一枚又一枚游戏币消耗掉，柜里那只太阳挂件仍是纹丝不动。

射击台那边，陆风炎接连续了好几局，手感越打越顺，分数一轮轮往上冲高，旁边围观的小孩子越聚越多，叫喊着“哥哥加油”的口号。

等陆风炎耍够了，裴烬手里的币也所剩无几，到头来一个也没抓到。

陆风炎找过去的时候被眼前这一幕给逗笑了，他压着肩膀走过去。

“大学霸，你不会一直蹲守在这吧？”

裴烬侧过头，指缝里还夹着最后一枚游戏币，视线重新归于那仅存的太阳挂件上，明黄在一堆雪白中格外耀眼。

“没有。”他吐出两个字。

望着他这副样子，下颌线松下来，那股鲜活劲藏也藏不住地外泄。

陆风炎晃了晃筐里寥寥的几枚游戏币：“我可是被各家娃娃机老板拉黑的存在，”他眉眼添上一点自信，“说吧，想要哪个，我帮你抓。”

电玩城五颜六色的灯光泼洒在陆风炎脸上，把少年的轮廓衬得透亮。周边全是旁人的热闹，可裴烬的眼珠太小，只装得下这一个。

沉默片刻，裴烬下巴偏向玻璃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