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师:小陆啊,你这边再到榆城待两天休息一下,不急着回来,太晚没住的地方你问问小李跟他挤一晚哈。」
两小时以前发来的消息。陆风炎抬头看,李哥已经叫了辆车跑没影了。
陆风炎:“……”
出差就是一个巨大的套路。
凉意顺着单薄衬衫往骨头里钻,他垂着头,指尖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有一件带着木质香的外套罩在了他肩上。
回过头,身后站着裴烬,那件原本穿在他身上的外套现在在自己肩膀上。
陆风炎低垂着眼,余光瞥见,胸口那果真有一枚罗盘胸针,和他当年送给裴烬的款式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看向裴烬,眉头微蹙着,刚想说不用,裴烬就像是窃取了他的心声,说:“昼夜温差大,你披着吧。”
陆风炎扭回头,没脱下递回去,也没有道谢。静静低头翻开附近的酒店。
无一例外,附近各家酒店名字旁边都显示“满房”。
从包厢出来的人差不多都走没了,KTV门口只剩裴烬和陆风炎。
屏幕反复滑动,刷新页面,结果没有半点变化。陆风炎盯着一排排灰色,越来越焦躁。
也不见榆城有这么多人,一间房都不给留啊。
思考了几秒,陆风炎干脆换了平台,查询起了最近航班。
“高空环境会放大酒精效应,安检不会让你过的。”裴烬在旁平静地说。
陆风炎真的很想拿一卷胶布给他嘴巴缠上。
“你现在要走?”裴烬又问。
陆风炎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莫名烦躁,他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他扬了扬下巴:“那你拉个行李箱来干嘛?”
“……”陆风炎被他这话噎住,本不想回复,而酒精麻痹了神经,他咕哝道,“不知道啊,我导师说这样显得我比较商务一点。”
裴烬笑了笑。
过了片刻,陆风炎才觉得有些尴尬。这句话不就明摆着在说他被导师骗过来,说是速去速回,结果转头就把自己甩这了吗。
陆风炎偷瞄一眼裴烬。他不会觉得我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帮忙数钱的蠢货吧。
裴烬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朝陆风炎说:“走吧,带你到远一点看看有没有酒店。”
刚在KTV李哥光顾着和蒋总喝了,而其他同事见他身上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势,一个个也没敢找他喝,倒是陆风炎看着老实,被灌了不少。
之前应酬大部分喝啤酒,白酒他都很少碰,这洋酒他先前只喝过一两次。
早知道不逞能了。
陆风炎当然不乐意坐他车,往后撤了小半步。
他用剩下为数不多的脑子想到一个坏心眼,撇了撇嘴,酒气往外飘:“收钱吗?”
裴烬:“?”
陆风炎屁股往行李箱上一坐,顺着往下抱怨:“哦,我今天从机场随便打了辆车过来,三十公里左右吧,你猜多少钱?”
没给裴烬说话的机会,陆风炎模仿起白天那名司机的腔调,脱口而出:“三百!”
醉意推着他继续往下吐槽:“你们榆城物价高,我明儿就自个买机票回去。”
裴烬愣了一下,又低笑着哄他:“那我给你报销。”
有钱谁不要啊。陆风炎刚想掏出收款码,又停住,朝上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留着花吧。”
最后陆风炎是被裴烬“绑”到副驾驶座的,在城郊绕着找到几家为数不多的酒店,都是满房状态,再不济就是前台无人的情况。
裴烬扫了眼车载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车子停在街边一盏路灯下,裴烬语气平淡:“附近没有酒店了,再去远点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陆风炎默默不语。
裴烬盯着他侧脸,说:“去我那睡吧,不远。”
几乎是一瞬,陆风炎从靠背上弹起身,一口回绝:“滚,我去睡桥洞也不去你家。”
“……”
片刻后,陆风炎出现在了裴烬家门口。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裴烬把陆风炎递过来的外套搭在了一旁衣架上。弯腰拿出一双备用拖鞋,放在他脚下。
酒意拖慢了陆风炎的思绪,他环顾一圈室内简洁的陈设,不知怎的就跟他回家了。
如同领导巡查领地般,胡乱扫过四周,突然在玄关柜停下。
柜子台面摆着零碎物件,而那其中最扎眼的便是一个相框,里面欠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
浑身一滞。
是那年元旦晚会的合照。
这张照片当时出来后,每个人都拿到了副本。
事到如今,那些少年时代的热忱与眼泪,依旧记忆犹新。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刹崩塌了。酒精击垮了头脑,他冷着嗓音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烬闻声回头,看向他所指的那只相框,神情添上一丝落寞。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该怎么说呢,全部坦白,那也并不能成为原谅的理由。
他只能低声回:“没什么意思。”
又开始逃避了。
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陆风炎开始有些头疼。
既然当年能做到一声不吭地离开,那为什么要保存这张照片,又为什么要留着胸针,这些还有任何意义吗?
不管裴烬是怎么想的,他都只觉得荒谬。
人怎么能在狠心的同时又心软。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很矛盾。
可想法刚冒出头,又被他摁死了。
在认为裴烬矛盾的同时,其实自己比他还顽固。
人最大的缺点的就是太过自以为是,几年并不能熬平一切,幻想如果重逢时,他能平静地面对裴烬,能对回忆一笑而过,甚至认为,自己已经能完整的把这个人从生活里剔干净。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只需要裴烬站在他眼前,之前的想法全是在放屁。
真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