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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铰链·骨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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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烂了。"

她没再多说,手指扣紧签尾,等着。

我两手掐住肋骨外露的那片薄骨,卡准她抽签的时机。肋骨边缘锋利,割进掌心,和掌心的旧疤叠在一处,疼得眼前发黑。

"一、二——"

苓抽签。

骨头离槽的瞬间,整座门框像被抽了脊梁,猛地往中间一夹。我同时发力,把肋骨从槽口硬扯出来。骨头离身的刹那,陈骸在石壁里闷哼一声,半张脸猛地往里缩,缩到只剩眼珠子还嵌在石面上,直勾勾瞪着。

肋骨到我手里,已经薄得能当刀片使,透着沉月的白光。

门框合拢的声子震得甬道壁上的脸全往里缩了一寸。骨须疯了似的往槽口扎,扎了个空——签没了,槽空了。但老瘸子说得对,槽不能空,空了门框咬实,下次开门就是死局。

我把肋骨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字。不是苏槿的楷,是陈骸自己的刀法,歪歪扭扭,刻在骨头内侧:

「替我看好朔。」

朔。陈骸的弟弟,陈朔。头骨在腐甜窖。他卡在这里三年,不是只为当锚——他在等有人来,把肋骨带走,顺着骨头上的坐标去找他弟弟。

甬道在塌。石壁上的脸一张张往里陷,塌方的声子从头顶灌下来,碎石子砸在肩膀上。我攥着肋骨,把阿哑捞上背,哑巴崽已经拽着备份往回跑了。苓提着那根签,跑在最后。

石阶往上,这回只有十七级。正常的。生门移位加速之后,回路缩短了。我踩上最后一级,膝盖一软,左腿跪在泥地里。阿哑从我背上滑下来,趴在我背上喘。苓从甬道里钻出来,斗篷撕了一道口子,后摆又被门框咬掉一截,断面是骨须,还在动,像活蚯蚓似的往布丝里钻。她扯掉那块残布,甩在地上,骨须立刻往泥里钻,不见了。

老瘸子坐在火堆边,木腿已经装回去了。看见我们出来,他没问陈骸,只看了眼我手里的肋骨。

"朔的头在腐甜窖第三层,左起第七格。"他说,像是早就知道,"陈骸跟我提过一回,喝醉了说的。他弟弟的头骨上刻着全家人的名字,他老婆的也在——刻在枕骨内侧。他说这辈子最后一件事,就是把那两块骨头带出去。"

胖女人把盆骨锅端过来,这回锅里是清水,煮着几块碎骨。她拿木铲捞起一块,吹了吹,递给哑巴崽。崽子接过去,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备份手里,一半自己啃。不是吃,是磨牙。备份学着他的样,把骨头放进嘴里,拿门牙一点一点磨,磨成粉,咽下去。骨粉补壳,壳硬了,魂体才锁得住。

我低头看肋骨上的字。替我看好朔。陈骸卡在门框里当合页,换来的不是自己的命,是这根骨头能带出去找他弟弟。他赌我们不会扔下这根肋不管。他赌对了。

苓把那根反向签插进泥地里,签尾朝外。她坐在签旁边,把烂疤的手腕搁在膝盖上晾,血珠滴在签杆上,渗进刻纹里。

"三天。"她说,"门框空槽之后,下次移位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内得找到朔的头骨,把名字拓下来。不然生门彻底锁死,三重空间封死,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

备份嚼完那块骨头,嘴角还沾着粉。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掌心的伤。他手指凉,带着骨粉的涩,按在疤上,不疼。

"三天够了。"我说。

阿哑爬过来,趴在我膝盖上,拿手指勾住肋骨的一端。他看了看上面的刻字,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不是不要去,是不要我一个人去。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短茬扎手。

"不一个人去。"我说,"都去。"

火堆烧到最后,只剩一层红炭。胖女人把盆骨锅扣在炭上,压住最后一点火星。老瘸子把木腿铁片往泥里一插,站起身,胫骨空壳里还留着小半腔碎骨碴,晃荡着响。

"腐甜窖的路我走过。"他漏着风说,"三十年前,我腿就是在那儿的脂肪层里烂的。路在舌头底下——舔墙,甜的往左,苦的往右,不甜不苦的,别走,死路。"

他拍了拍空壳腿,咔哒一声。

"三天。走吧。"

夜风把帐篷布吹得鼓起来,像有人在外面拽。灯笼纸早烂了,竿子还插在泥里,空荡荡地晃。哑巴崽把泥地里那排骨签一根根拔出来,拔到最后一根——备份的那根——他停了,回头看备份。

备份走过去,把自己那根签从哑巴崽手里抽出来,插回泥地,尾朝外,摆正。

"他不留了。"苓说,"他跟我们走。"

我站起来,左腿膝盖里咔地响了一声。肋骨夹在腋下,阿哑挂在背上,钟摆贴着后腰,碎骨珠攥在掌心。沉月从头顶照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拖得老长,拖进石阶黑洞洞的嘴里。

三天。去找一块头骨,上面刻着陈骸全家人的名字。

我踩上第一级石阶,没回头。

身后,胖女人把盆骨锅的勺柄朝外摆好,和每一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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