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瑞被羽林卫从金州的牢里提出来时,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在郑玄瑛的注视下,他缓缓登上了特意为他打造的马车,在钻进马车前,还心情极好地侧身朝郑玄瑛笑着道谢,“马车很结实,也很安全,有劳小妹了。”
郑玄瑛懒得计较他话里话外的机锋,给一旁的羽林卫递去个眼神,羽林卫立刻上前,跟着郑玄瑞一同进了马车,很快,马车里头就传来了锁链拖动的声音,郑玄瑞略显气愤的声音从马车里头传了出来,“阿瑛,你这是什么意思?足足用了十八条锁链锁住本王,难道是害怕本王逃跑不成?”
等到羽林卫下了马车将锁链的钥匙呈上来后,郑玄瑛才摇着手中的钥匙开口,“吴王兄,你也说了,这是为了保护你,咱们这一路要过八个州,也不知会不会遭到什么山匪劫道,还是将王兄锁着,免得路上发生意外,被歹人劫走,到时候王兄无法平安抵达京城在陛下面前为自己分辨,那么你这叛国叛君的罪可就要被史册狠狠记上一笔了。”
马车里头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吴王早已不复方才的从容,郑玄瑛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给留守金州的羽林卫几个将军交代了几句,便翻身上马。
马蹄踢踏着金州的土地,溅起阵阵黄沙,郑玄瑛穿过黄沙,同城口上隐在角落处的王行益对上了视线,王行益朝她微微颔首,她借着黄沙的遮掩,反手往城楼上高高抛起那支凤首簪,而后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与此同时,摄政公主携吴王回京的消息,已经抵达了皇城。甘露殿中的圣康帝接到传信,额头上的皱纹都淡了些许,一旁抚琴的谢知悔见状,随口问道,“陛下这般高兴,可是又有什么喜事?”
圣康帝将信搁在一旁,笑着回答,“阿瑛已经启程回京了,这算不算喜事?”说完,目光直直地落在谢知悔的脸上。
谢知悔的面色恰到好处地凝滞了片刻,连琴声也跟着一同错了几个音,而后她才展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也笑道,“那可算是大喜事了,殿下出征的这些日子里,陛下您一直愁眉不展,整日忧心殿下的安危,殿下一日不回,您就要悬心一日,如今可好了,殿下马上就要回家了,”谢知悔用食指挑了几下琴弦,结束了这一曲莲花弄,余音在殿中回荡,她起身来到御座旁,给圣康帝斟了一盏茶,“妾先以茶代酒,恭喜陛下即将父女团聚,殿下从小养在陛下膝下,陛下您大约还未曾同殿下分别这么久吧?”
圣康帝接过茶盏,眸光渐渐幽深起来,“是啊,她还从未离开朕的身边这么久。”
“殿下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谢知悔顺着圣康帝的指引来到他身后,用王灵媛教的手法给他按肩,力道正好,手法也比上回娴熟,圣康帝喟叹了一声,夸赞道,“宸妃悟性高,一学就会。”
“妾这算什么悟性,也只能为陛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陛下不嫌妾愚笨无用便好。”
话音刚落,谢知悔手上一顿,她低头望着圣康帝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忍了又忍才没将手抽走,反而不解地问,“陛下怎么了?”
圣康帝捏了捏她的指尖,“董夫人昨日又入宫了?”
谢知悔顿时紧张起来,可以放缓了呼吸,开口回答,“是,是啊,夫人她闲来无事,入宫才同妾说说话。”
“那女医也一道来了?”
圣康帝问得格外随意,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嘴,但落在谢知悔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她立刻提裙跪倒在地,顶着头顶上方得沉沉压力说道,“陛下恕罪,妾,妾擅作主张,乱了宫规。”
圣康帝抬手拨了拨她鬓边步摇垂下的珠串,叮叮咚咚的声音听得谢知悔头皮发麻,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圣康帝已经看穿了她真正的意图,她想不如就这么算了,不要再继续冒险了,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哦?”圣康帝微微俯身,两指并拢挑着谢知悔的下巴微微上抬,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宸妃擅自背着朕做了什么啊?”
“妾,妾,”一阵窒息感传来,谢知悔艰难地吞咽了几下,交叠在腹部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妾私自让宫外的女医为妾调养身子,未曾向陛下请示,违背了宫规。”
“宸妃是身子不爽吗?”圣康帝忽然捏住了谢知悔的下巴,含笑的眉眼陡然冷厉起来,“即便司药司的医师不合宸妃心意,也可向朕求个恩典,朕可以让尚药局的医师来给你诊治,宸妃为何非要从宫外找医师?难道,是不相信宫里头的医师?”
“妾不敢,妾,妾,”慌乱之间,谢知悔双颊染上一曾薄薄的绯红,有些难以启齿道,“妾,不敢让宫里头的医师诊治,因为妾……”
圣康帝饶有兴味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因为什么?”
谢知悔撇开目光,“因为妾,妾是想……”
来之前,谢知悔已经再心里头演练了无数回,她以为自己能够完完整整地演完这场戏,却不曾想她高估了自己,有些话明明根本不是出自真心,但就是说不出口。
可圣康帝不会在她身上有更多的耐心,她今日必须将郑女医过了明路,否则后患无穷。于是她咬了咬牙,心一横,低声说道,“那位女医,是越州有名的妇科圣手,传闻说,她能让多年不孕的妇人诞下子嗣,妾想让她看看,帮妾调理调理身子,好,好为陛下也添个皇嗣。”
好不容易说完这番早就编排了无数次的话,谢知悔脱力一般瘫坐在地,“妾,痴心妄想,还望陛下恕罪。”
“恕罪?”圣康帝起身将她扶起,“宸妃一心为朕,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