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谢知悔走得飞快,王灵媛险些跟不上,“娘娘,昭庆殿究竟出了什么事,让您这般着急?”
谢知悔一边走一边回,“来报信的是段修容。”
王灵媛以为自己明白了,“看来是贵妃娘娘出了岔子。”
谢知悔不置可否,其实她心中已经猜到,根本不是段贵妃出了岔子,否则来报信的就该是丹朱了。
段修容约莫已经料到谢知悔会亲自走一趟,早早在殿外等候,这不远远瞧见了人,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劳烦娘娘走一趟了,”段修容跟在谢知悔身侧往正殿方向走。
“究竟出了什么事?”谢知悔问道。
“贵妃她从昨日开始就发起了高烧,妾传了司药司的女医前来诊治,贵妃服了药后,原本已经退烧,可是一个时辰前,她忽然烧得更厉害,口中还不断说着胡话,妾不敢擅自决断。”
谢知悔同段修容对上目光,段修容微微颔首,谢知悔阖了阖眸,强行镇定下来,道,“阿媛,你去司药司传吾的令,让今夜当值的女医全部过来昭庆殿。”
王灵媛领命而去,谢知悔又问,“可向陛下那边报信了?”
段修容摇头,“陛下这些日子都在为边境军情反烦忧,今儿傍晚妾去甘露殿时,陛下还说,殿中诸事直接回禀娘娘。”
谢知悔敏锐地捕捉到段修容提到的关键之处,今日傍晚。若是她得到的消息没错,安化王和沈伯齐事今日午时率军出发的。
“先让司药司的女医看着,若是过了今夜贵妃再无好转,吾就亲自去甘露殿向陛下请个恩典,让殿中省尚药局的连奉御来给贵妃诊治。”
段修容顿时松了口气,感激道,“谢娘娘体恤。”
段贵妃的殿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酸而不涩,比之前的要好些,谢知悔一闻便知是换了药方,提了一嘴后,段修容急忙去将贵妃的药方取来,“娘娘,这是司药司新换的方子,您过目。”
谢知悔接过药方,捏着药方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仿佛手里的东西有千斤重。
段修容躬身后退,刻意往盥盆处去清洗帕子,贵妃榻边,便只剩下了谢知悔一个,谢知悔这才发现,连殿中的宫人都被段修容提前遣出了寝殿。
手中的药方顿时更重了几分。可再重,也得看。
她低头仔细地阅读药方上的字,蝇头小楷写着二十六味草药,恰好是一个完整的药方,倘若忽略第二张纸的话。
药方,有两张。
第二张上写了四味药,是谢知悔再熟悉不过的,只产自于朔州的药。朔州为边境,时常有大小战,故而时常有战士和百姓手上,药材消耗量极大,若是次次都从外地运输,极为耗费人力物力,且战事胶着之时,用量一大,便会来不及,所以当年北固军在朔州屯兵时,曾在朔州当地栽种培育了一些药材,这些药材是从朔州周围的山中发现的,每一味药株都经过了改良,这四味药合在一起是止血疗伤的良药,可若是分开,每一种都带了点毒性。
其中有一味,名为实梓。【1】这一味药本为“食子”,只因此药株开花和结果是同时发生,但同时开花结果,植株养分不够,花和果只能存其一,此植物的花会为了顺利存活,在果子结出的片刻就大肆汲取果实之中的养分,直到果实消亡,花由白转红,转红的花,才是熟透了的药。
一开始这种药株叫“食子”,但这么叫虽然形象,却不怎么好听,于是就改成了“实梓”。
谢知悔看到这味药时,双手抖得变本加厉,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夜什么都看不见,眼前浮现的是今夜梦里的情形,乱红棠花中,一支暗箭离弦而出。
她无法解释梦境为何如此巧合,但她没有任何怀疑的,就相信了梦境和药方指向了同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悔感觉到被自己用力捏着的药方被人缓缓抽出,她一抬头,对上了段修容担忧的眼神,“娘娘可是这段时日累着了?”
谢知悔松开了,任凭段修容抽走药方,又亲眼看着她将第二张药方丢入香炉里头烧尽,才回答,“宫务千头万绪,想是累着了。”
段修容重新回到贵妃身侧,用清洗好的帕子给贵妃擦去额上的汗珠,关切地劝道,“眼下这个时局,朝里朝外都紧张得很,娘娘还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内宫诸事还都指着娘娘打理,妾的阿娘杨国夫人昨日入宫,向妾提起说,她前些日子往郊外万福观上香,遇见了娘娘家的三妹,三娘子似乎与礼部侍郎家的小郎君一道去的,不知,是不是好事将近。”
谢知悔神色一凛,礼部侍郎是安化王的人。
“这吾倒是不曾听闻过,”谢知悔看了看已经有醒来迹象的段贵妃,说道,“贵妃身子弱总是烧着怕是不好,下回……”
段修容知道谢知悔想说什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婉拒,“娘娘不亲自来,妾总是心里头没底,我们姊妹日子过得再差,也不会比从前差了,真娘与妾一心,这点病不算什么。”
谢知悔按住段修容的肩,无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