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重而急，蓬勃而虚弱。像是熬夜过度后那阵令人心悸的濒死感。

黏稠的倦意仍在拖着她不断下坠。林奇拼命抵抗着这股本能，搂紧眼前之人，尽力不让他，不让眼前的一切消散。

他顿了顿，双臂力道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迷宫失控的事。”黑暗中，林奇看不见希斯尔的表情。她加快语速，着急地倾吐自己知道的信息，“迷宫调查队来了，还有里德，那个出现在地精部落的精灵。他很危险，他是从调查队叛逃出来的。”

他漠然道：“我不在乎。”

林奇心脏直直坠了下去。

米尔顿关于他的分析其实没错。希斯尔属于他口中的后者——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这座迷宫。是她心中的天秤偏向他，是她可耻的占有欲，让她无法忍受任何一点旁人对他的解读和揣测。

……他不在乎？

或许他也并不在乎她，所以他没想过，如果他死了，她会有多伤心。他也没想过，她重新向迷宫深层出发是为了什么。

林奇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和提醒十分可笑，重新走向他的举动也很可笑。

只要他想，他随时能知道迷宫所有动向。

林奇感到愤怒。那股争吵后的烦闷和失落再次涌了上来。她收回手，稍稍后退两步，呼吸急促：“是，你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自己。

而他迟迟没有回答。

四周静得可怕。黑暗中，林奇逐渐平静下来。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察觉到来自希斯尔的视线。直白、刺灼，几乎快将她凿出一个窟窿。是他的瞳色更适应黑暗，还是因为他吃了太多胡萝卜。

林奇昏昏沉沉地想，这不公平，她也想看看他的脸。

她也很想他。

林奇不动声色地微微抬手，想召唤光团，却被希斯尔迅速察觉到意图。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再次带向自己。

“我在乎什么你不知道？”希斯尔冷漠地反问，“你又在乎什么？”

林奇低声开口：“我在乎你。”

如果不是在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眼眶干痛不已，喉口、鼻腔也被一大堆说不出口的话堵得阵阵干涩，大脑嗡嗡作响，以至于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将这句在乎说出了口。

困意再次猛烈袭来。

混沌间，她听见希斯尔的声音响起，遥远模糊，轻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的气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毫无阻拦地钻进她耳廓，搅得林奇心脏一阵发麻：“为什么不往地面走，为什么和别人同行。”

越靠近地面，越安全。从四层返回地面的时间，足够他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庇护所。在那之前，他仍能知道她的动向。

“我害怕你会出事。 ”

“林奇，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不肯选我，为什么现在又要回头。”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带上一丝哑意，如同冰冷蛇信舔舐着耳膜，冷漠、执拗，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

林奇头痛欲裂地睁眼。

她依旧身处石廊，面前是一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暗门。四周明亮而寂静，火光安稳燃烧着，刚刚的黑暗和那些声音都变得极不真实。

心脏还在激烈地跳着。

林奇取出水袋喝了几口水，静静平复呼吸，并未纠结刚刚的一切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她忍不住想，自己的心理素质比刚进迷宫时强得多。

她收起水袋，推开石门继续前进。

刚走两步，林奇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已回到地面。正身处塌陷前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身后的石廊、大门等立体空间全都凭空消失。

她松了口气，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林奇清楚，这份困意才是正常的。在经历高强度的活动后，她的身体提醒她，该闭眼休息一会儿了。

她静静闭上眼，回想刚刚在石廊中发生的一切。她应该是被梦魔缠上了。希斯尔的状态比吵架那日糟糕数倍，冰冷又尖锐，浑身溢满自毁的郁气，简直是……她最害怕看到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梦魔的可怕之处。

林奇设了个简单的结界，打算小憩一会儿。

“唰唰——”

身侧传来细响，她迅速看过去。

还真是梦魔。

不远处的角落，挤着两只小小的贝类生物。这种看起来像是贝壳的生物，实际上是一种龙，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梦魔。见林奇注意到它们，两只梦魔迅速爬向结界，林奇竟莫名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发现无法越过结界后，它们索性挤在结界边缘，安静地装起死。其中一只甚至敞开自己的外壳，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度。

林奇：“……”

她忍不住想笑，到底谁才是魔物？

不知道这两只梦魔究竟跟了她多久，林奇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失落。在地底时，除了那只双足飞龙外，周围分明没有任何魔物的踪影。

见梦魔没有攻击她的意思，林奇打招呼：“你们好。”

两只梦魔迅速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