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舒应苒挑了张她和向一一笑得比身后烟花还要灿烂的合影发了条朋友圈。
大约是过了习惯的时辰,舒应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在床头柜上摸黑寻到手机重新打开。
先前的动态已经集了好些赞,除了于朝音那句“麻烦把我儿子出镜片酬结一下”的显眼包评论,舒应苒扫过一个差点没认出来的陌生头像,实在太过意外,以至于原本掩于暗室中平稳舒展的呼吸突然一滞。
舒应苒退出朋友圈将晚上那张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拥吻照片发给好友并附上“片酬”的留言,随后从通讯录中找到那个让她大半夜肾上腺素莫名紊乱的头像。
页面弹出一个沉浸两年的聊天框,她没换过手机,上面还保留着一条过期已退还的转账记录。
当初明明说好AA,结果第二天晚上同一时间舒应苒收到转账退还的通知,本想再发一次,被方思敏制止了,理由是不管再发多少次裴靖阳都不会收,为这种事拉扯没必要。
后来她的微信不断有新的聊天框置顶,与裴靖阳那些聊胜于无的记录就这么遗留在了最末。
舒应苒人虽然躲在被窝,可手机的屏光还是将她纠结的眉眼照得无所遁形,指尖在键盘上来来回回磨蹭了至少五分钟才点击发送。
一种鬼迷心窍的忐忑油然而生,连手机都变得烫人被她飞快扔到一边。
卧室的微光熄灭,舒应苒在黑暗中眨着眼,熬夜果然伤身,精神都变得不正常了,思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妥,她再一次摸出手机,想把刚刚那条无厘头的消息撤回。
大年夜还留守在医院值班的裴靖阳从科研报告中分神,打开适才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手机。
原本沉肃的神色被乍然亮起的屏光衬得柔和了几分。
撤回键和新消息同时发生,再暖的被窝也捂不热舒应苒此刻拔凉的心。
尴尬!
裴靖阳这次直接追发了一个“?”。
修剪整洁的指甲在舒应苒唇边焦躁的来回刮蹭,她急得冒火,最后决定装懵。
旺旺小小舒:新年快乐,裴医生。
裴靖阳:你已经说过了。
但是被她莫名其妙撤回了。
旺旺小小舒:刚刚有错别字。
裴靖阳一点台阶也不给:哪个字?
旺旺小小舒:哦,看错了。
裴靖阳:……
就在舒应苒以为这场抓马终于敷衍过去可以安心睡觉时,裴靖阳的消息又回了过来。
裴靖阳:怎么还不睡?
旺旺小小舒:裴医生不是也没睡。
裴靖阳对着空荡昏暗的办公室拍了张照片:今晚值班。
不愧是谭治宇亲自冠名的华济卷王,舒应苒对大年夜还在留岗学习的裴靖阳肃然起敬。
旺旺小小舒:666。
裴靖阳:所以,怎么还没睡?
旺旺小小舒发了个傲娇的猫猫表情包:很明显,我在守岁。
值班室收到消息的裴靖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三十八分,这个时辰,年兽都被你熬成了鹰。
舒应苒在被窝里笑出了声,正准备回过去,对方又发了个红包过来。
旺旺小小舒丢了个猫猫问号表情包。
裴靖阳:利是。
舒应苒当即礼尚往来的在拜年红包里也挑了个吉利数回赠。
等她收下后才反应过来人家发的是普通红包,数额高达一百八十八块八毛,顿感羞愧!
旺旺小小舒:裴医生,你这样显得我很抠!
裴靖阳:两百块不到也算大方?
旺旺小小舒:再多我就只能退回了,痛失一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屏幕前的裴靖阳弯起唇:睡吧,熬夜伤肝。
旺旺小小舒发了个猫猫盖被子的晚安表情包结束对话。
但她彻底失眠了!
断联两年,寥寥几面,最深的交集也不过是“滇味”那晚的一饭之缘。
裴靖阳不常发朋友圈,偶尔几条重大事件记录,比如毕业的聚会、工作的合影、回国的机场、好友的婚礼。舒应苒这两年过得沉寂同样鲜少发动态,彼此完全是对方列表里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如果不是裴靖阳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点赞,她甚至都忘记两人曾经加过好友。
今晚的夜聊让舒应苒有种他们熟识已久的错觉,好像自从方思敏的婚宴过后,她和裴靖阳之间的频率就开始出现若有似无的连接,很微妙,难捕捉。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天明,迷信的杜女士向来忌讳大年初一睡懒觉,未免触她家母上的霉头,头昏脑涨的舒应苒还是在八点准时起床陪二老进行一年一度的登高祭神。
山顶风大,这一天折腾下来本就体质欠佳的舒应苒半夜发起了高烧。
大年初六,焉了整个假期的舒应苒总算精神起来,舒正彬做东叫上舒家杜家两边亲戚一起团年,前几场因为生病躲过聚餐的舒应苒两眼一黑,早知道就再装着躺一天了。
团年宴,是她长大以后最讨厌的流程。
一大家子长辈见了小辈就跟觊觎唐僧肉的妖魔鬼怪,不围在桌上七嘴八舌扒掉你一层皮绝不尽兴,小时候问学习长大了问工作工作了问对象结婚了问孩子,看似关心实际就是一年一度的拉踩大会。
今年谭治宇和方思敏新婚,科室里没给他排班,罕见的可以从除夕开始可以休到初四。
夫妻俩在锦城陪谭家父母过完除夕,初一就回涪州娘家这边一直待到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