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他倒是有心。”
苏时安看着他。“你吃醋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我爸打电话来了。他说,你外婆的事,他查到了更多。”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查到什么了?”
“当年封杀她的人,除了周志远和方远志,还有一个人。姓钱,叫钱学森。不是那个科学家,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他是当时学术委员会的负责人,是周志远的上司。周志远向他汇报后,他签字批准了封杀。”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还活着吗?”
“活着。九十多岁了,住在上海。”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我想见见他。”
沈既明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我想问问他,为什么。”
沈既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周末,苏时安和沈既明飞去了上海。钱学森住在徐汇区一个老式洋房里,院子不大,但种满了花。苏时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茶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个保姆开了门,带他们上了二楼。钱学森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老年斑,但眼睛还亮着。他看到苏时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是林淑仪的外孙?”
苏时安愣了一下。“您知道?”
“你跟她长得很像。”钱学森的声音沙哑,“她来找过我。很多年前。”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她找过您?”
“找过。她问我,为什么要封杀她的研究。我说,不是我要封杀,是上面的意思。”钱学森低下头,“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她什么都没争辩,什么都没求。就那么走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上面是谁?”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影响还在。”钱学森抬起头,看着他,“你外婆的研究,当时被认为是对主流学术的挑战。那些人不喜欢挑战。”
苏时安看着他。“您后悔吗?”
钱学森沉默了很久。“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
苏时安站起来。“至少,您承认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沈既明跟在后面。
下楼的时候,苏时安的脚步很慢。他站在洋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茶花,深吸了一口气。
“沈既明。”
“嗯?”
“外婆当年来找过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她不是不在乎,她是不想浪费时间。她知道争辩没有用。”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所以你替她说出来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嗯。”
回到槐荫巷已经是晚上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白天更柔和。
“外婆,当年封杀你的第三个人,也承认了。他说你去找过他,你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你早就放下了。是我没放下。今天,我替你说出来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苏时安看着他。“结束了。”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明天,老槐树会开花的。”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那些快要绽放的花苞。月光下,花苞的顶端已经裂开了细小的缝隙,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花瓣尖。
“那我们明天一起看。”
“好。”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
“外婆,晚安。”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叶片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