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后。我没有异能的以后。变成普通人的以后。不能保护别人了，只能被人保护。”

“普通人也能活。世界上几十亿普通人，都活着。”

“能。但不能再保护你了。以前我能用生命领域罩着你，用藤蔓挡在你前面。现在不行了。”

“我保护你。”

沈晗看着他。“你保护我一辈子？”

“嗯。”

沈晗低下头。“那你的戒指呢？给我看看。”

陆止安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翠绿色的戒指还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

“我的也在。”沈晗抬起右手。无名指上，同样的戒指，同样的颜色。

两枚戒指在黑暗中泛着翠绿色的光，很微弱，但还在。

“它会一直亮着吗？”沈晗问。

“会。只要我活着。我的异能还在，戒指就不会灭。”

沈晗没有说话。

第二天，沈晗开始下床走动。他扶着墙，从房间走到指挥中心，从指挥中心走到食堂，从食堂走到湖边。他的腿还是有点软，膝盖发酸，但比昨天好多了。苏糖跟在他后面，随时准备扶他。阿九跟在她后面，随时准备扶她。

“你不用跟着我。”沈晗说。

“我怕你摔了。”苏糖说。

“摔了再爬起来。”

“你又不是小孩。”

沈晗没有再说话。

第三天，沈晗能自己走了。不再需要扶墙，不再需要人跟。他走到训练场上，看着卫骁带新人训练。卫骁的火焰在掌心跳动，橘红色的，照亮了他的脸，火焰在他手指间跳跃，像一朵花。新人们瞪大眼睛看着，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总。”卫骁看到他，收回了火焰。

“继续。”沈晗说。

卫骁继续训练。

沈晗走到工地上，看着林北带人筑墙。林北的双手按在地上，黄褐色的光芒渗入土壤，一道矮墙从地面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厚，表面光滑。

“沈总。”林北站起来。

“继续。”沈晗说。

林北继续筑墙。

沈晗走到农田边，看着老赵带人浇水。水管里的水哗哗响，浇在绿油油的麦苗上，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沈总。”老赵摘下草帽。

“继续。”沈晗说。

老赵继续浇水。

沈晗走了一圈，回到湖边。陆止安在等他，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铁观音，龙井还是热的。

“累了？”陆止安问。

“有点。腿酸。”

“回去休息。”

“再站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湖边，看着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把湖面染成了金色，把柳树的嫩芽染成了红色。远处的废墟在夕阳中变成了剪影，像一排排黑色的牙齿。

“你的头发，在夕阳下是金色的。”陆止安说。

“骗人。”

“没骗人。你自己看。”

沈晗低下头，看着湖面上的倒影。他的白发在夕阳中确实变成了金色，像秋天的麦田，像冬天的雪被夕阳染红。湖面上的倒影微微晃动。

“好看吗？”沈晗问。

“好看。”

“比你好看？”

“比我好看。”

沈晗笑了一下。

“你又笑了。”陆止安说。

“笑不好吗？”

“好。你笑起来，像年轻的时候。”

“我现在不年轻了。头发白了，脸皱了，走路慢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年轻。不管头发白了还是脸皱了。”

沈晗没有说话。夕阳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