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厚重的云遮蔽,天空忽而飘下白色如鹅毛的雪花,轻旋着落在周述年的肩上。
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又满怀憧憬,酸痛的情绪瞬间漫过她的防线,眼泪落在白纱上,哽咽开口:“我愿意,不,不只是愿意。我好想,好想好想能和你共度一生。”
许荔桉知道,他的提问是假的,自己的回答也是。可还是想要回应,想要在这虚幻中,演绎属于彼此最后的婚礼。
很快,地面上便覆盖上薄薄的一层白色。包括两人的发,此时也落满了雪。
他笑着抬手,掀起头纱的一侧,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上来。
雪越下越大,他们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她忽然想到一句诗词,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后颈滑落,和之前在电影院第一次分别时那样,他落泪了。
她问:“你……你怎么了?”
周述年的身体一沉,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许荔桉终于意识到不对,挣开他的怀抱,眼前苍白的脸正吃力地朝她笑,嘴角鲜红的血刺痛了她的神经。
“许荔桉,你的怀抱好温暖。”他的眼里满是贪恋与缱绻,“能再多抱我一会吗?”
“你怎么了?”她颤声问,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战栗。
“我不能再陪你了许荔桉,系统001645号剥夺了我的生命。它说,只有我死,你才可以活。”
“001645号……它竟然去找你了?可你为什么要同意,你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恐惧、无助、痛苦……像狂风暴雨般猛地涌上来,她无力招架,甚至不敢去看周述年的眼。
“不要为我难过,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我也只是一个复制人。系统把现实周述年的记忆、情感都传输给我,所以你喜欢的其实不是我。许荔桉,能和你相爱,能短暂地拥有你,是我的荣幸,此生无憾了。”
说完,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轻晃了一下,然后跪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许荔桉手忙脚乱将他抱起,用身体挡住寒风,被系统吸取情绪以来,她的情绪始终像隔着一层玻璃,可是现在,悲伤彻底将那层玻璃彻底碎裂。
“周述年,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我都不准你死。这是我第四次救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都记起来了。许荔桉,回到你的世界,好好生活。”周述年为她擦拭泪水,更多的血液流出来,渗在她的身上。
“不,我只要你,他不是你。”许荔桉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第五次了……周述年,你疼吗?”
没有回应,周述年嘴角带着笑意,呼出最后一丝气息,双眼紧闭。她伸手查探,昨天还贴在他的胸前听过的心跳,此刻已然停止。
像许荔桉小时候拥有过的芭蕾舞音乐盒,每天睡前都要听好几遍,突然有一天坏掉了。
空空的盒子里再也发不出声音,于是,乐曲永远停留在了她的脑海里,总是在她入睡时响起,多年不曾忘却。
长久以来一直紧绷在脑袋里的弦彻底断裂,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掉落。
她就这样抱着周述年,一秒都舍不得撒手。据科学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所以许荔桉一直附在他耳边说情话。
她的声音极低,因为那是独属于周述年的。
雪越下越大,厚厚一层覆盖在荒野,怀中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
天地之间,一切都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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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
细密的雨连着下了两天,气温骤降,这几天网上的舆论相当热闹,更多周述年和许荔桉的同框照片被扒出,两人相恋的时间线也被整理。
距离许荔桉失踪已经14天,根据调取的监控,显示她在周述年家门口被带走。
傅斯珩坐在总裁办的落地窗前,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不停有消息传来。连续几天都睡眠不足,他疲惫地喝着咖啡。
刘助:“傅总,网上的舆论全部被压住了。另外,安保团队说,许小姐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西部环山公路,监控拍到了车牌,查询后发现注册在周述年名下。”
他将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指尖在办公桌上轻敲两下,吩咐:“马上申请航线,调傅氏名下全部直升机和特级安保,在附近地毯式搜索。”
“是,傅总。”
“赵氏现在什么情况?”
“赵氏集团面临巨额税务罚款,股东和高层全部被查,股票连续跌停。赵旭的大儿子赵程羽正在尝试接手,但是很难力挽狂澜。”
“之前谈的合作,全部停止。发动一切力量,压制赵氏存活的可能。”
“好的。”
听到许荔桉的消息,熟悉的被蚂蚁啃食的感觉再次出现,傅斯珩起身,拿上外套,出了傅氏集团。
这些天里,他们共处在房车上,不敢去想,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经过连夜搜寻,傅斯珩带着一小队安保人员找到了停靠在雪山前的房车。周围静悄悄的,满是冰雪,不仔细看很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