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次苏醒的时候，许荔桉处于一片黑色的虚无之中，身体没有任何感受。她揉揉眼，一块巨大的屏幕悬浮其中，屏幕中央是蓝色星球的影像。

一个小小的机器人站在屏幕前，它的形象与之前完全不同，肃穆的眼神中竟藏有一丝悲悯，它转身：“许荔桉，恭喜你完成情绪吸取。你的情绪已经帮助我们星球106个生命体重新产生与世界的连接。”

“01645系统，是你……”

“嗯，现在我要送你去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原来周述年说的是真的，之前经历的那些全部都是虚构的，她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虚拟世界的呢？”

“从你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但你在虚拟世界遇到的所有人都现实存在，探寻到的信息或者真相也都是真的。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把你传送到十年前，一切发展都会和虚拟世界一样。只是，我不能那样做，那样会改变太多人的命运。”

“那虚拟世界经历的一切，会影响现实吗？”

“会的，你18岁的坠楼经历将移到28岁，也就是你绑定系统那次。其次，和周述年的交易也会取消，所以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其他未知影响也可能存在，但我不确定。”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绑定前三次传送都是真实世界，所以见到的周述年是真的。绑定系统后遇到的20岁周述年，才是她的爱人。

可是，两人几乎毫无分别，真假的界限又在哪呢？难道只是不同的经历吗？

许荔桉有些失落：“我可以最后再看看周述年吗？我说的是，虚拟世界里的他。”

“可以，在虚拟世界彻底消散之前，可以送你看看20岁之前的周述年。你甚至可以拍照带到现实世界留念。”

系统平静地操作着屏幕，刺眼的光圈晕开，她被一片白光包裹着。

白光褪去之时，许荔桉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现场摆着绿幕，各种摄像仪器，还有一些道具杂物。除此之外，她的脖子凭出现一个相机。

20岁的周述年出现在眼前，他一身古装打扮，白纱制成的衣物上点缀着黑色如墨的纹路，如同一副水墨画

咔嚓——她忍不住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周述年注意到她的动作，耷拉着脸，生出陌生而厌恶的表情。

即使知道是假的，她依旧被这样的眼神刺痛，垂着头，将相机藏了起来。

场景不停轮换，片场，休息室，练习室……每一处她都偷偷拍了照片。

时间不停往前倒，每个时期的周述年都很好看，18岁的青涩，16岁的稚嫩……一直退回8岁。

公园里阳光正好，胖乎乎的男孩正在冰面上练习滑冰。他看起来是初学者，动作很生疏。一旁教她的姐姐周洛灵长叹一口气，失去耐心将他彻底甩在身后，他跌跌撞撞地追赶。

想起来了，那是她和周述年的第一次遇见的地方。8岁的周述年摔倒，然后6岁的许荔桉将他拉起，从那之后，周述年便经常跟在她身后，甩都甩不掉。

她放下手中的相机，内心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没有这次相遇，两人便不会产生感情。从今起，各过各的，他也便不会为她赴死了。

思及此，许荔桉沿着周述年前进的方向奔跑，终于在转弯处的冰面找到了6岁的自己。她像个洋娃娃，五官精致，头发带着微卷，在阳光下发着浅光。

许荔桉蹲下身，摇晃着手里的相机吸引她的注意，问：“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6岁的许荔桉脸冻得红彤彤的，熟练地滑到她面前，比了一个「耶」的姿势。

照片拍好，她兴冲冲凑上来看，一时没有及时刹车。许荔桉的手臂受到撞击，不小心按到了相机的按键，照片跳到了前一章，小小的屏幕上是她刚拍的周述年。

小小的脑袋凑近，惊叹：“哇，这个哥哥好帅啊，是姐姐的男友吗？”

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18岁周述年的照片发呆，许荔桉刚要回答，系统在她脑海里咆哮：“许荔桉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随意改变虚拟世界的发展？那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搭建起来的！！！相机你别想带回了！”

白光再次亮起，许荔桉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强制剥离，慌乱之中把手中的相机塞进她怀里：“这个送给你，你回去慢慢看，再见了，许荔桉。”

6岁的许荔桉呆愣一瞬，伸出戴着浅紫手套的手，朝她挥了挥：“漂亮姐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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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医院仪器音在安静的空间响起，刺鼻的药水味包裹着她，许荔桉似乎有了一些知觉，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手指微动，随后睁开眼。

护士凑了上来，问：“许荔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感觉怎么样?”

许荔桉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手脚也没有力气。

"稍等一下，我去喊医生，马上回来。"护士急匆匆跑出病房。

意识逐渐回笼，雪地里的记忆涌上来，她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周述年，一滴泪从眼尾滑落，痛苦的情绪在她身体里翻涌，不断搅动着关于他的记忆。

更多的眼泪落下，许荔桉吃力别过脸，任留眼泪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