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着鼻子，模糊地望着起伏的林影，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哭过后残留的钝痛。

哭声一点点弱了下去，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蓝白胸口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喉咙又干又涩，像被粗糙的树皮磨过一般。

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滚，风依旧慢悠悠穿过树林，卷起几片干枯的叶子，轻轻落在她脚边，山涧遥远的流水声还在持续，安静地等着她平复。

蓝白慢慢收紧涣散的目光，不再任由情绪席卷自己。

像哭闹过后力气耗光的小孩，闹腾的劲头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倦怠。急促的抽噎隔得越来越久，最后只剩鼻子一下下轻轻吸动。

她抬起手，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上的泪，皮肤被泪水浸得发僵。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湿淋淋的肿意，长长的睫毛黏成一绺一绺。

哭声彻底停了。

山林里一下子重新落回那种死寂，方才她在这里毫无保留的大哭，仿佛只是一阵短暂的幻觉。

只有脸颊残留的湿意，胸口尚未平复的闷堵，提醒着蓝白刚刚倾泻出去的那些委屈和悲凉都是真的。

蓝白垂着胳膊站在原地，安静望着面前连绵向远方的林木。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难过淡了，可那份压在骨头里的沉重，一点都没有散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息还有些微微发颤，但已经迈开了前进的脚步。

蓝白慢慢朝着林木相对稀疏的方向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沉，还带着哭过之后浑身发软的虚浮感，每一步踩在厚厚的枯叶层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灰调的树影不断从身侧掠过，山涧的水声始终在远处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垂着眼，一只手在身后的背包里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乐唯一一个能和外界联系的工具，手机。

屏幕久违得被她按亮，界面亮起来的瞬间，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叉号。

蓝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屏幕，又把手机举高，踮起脚，转着身子朝不同的方向晃动，试着搜寻信号。

微凉的山风掠过耳畔，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准备垂下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时，手机右上角死寂的信号格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先是微弱的一格，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紧接着第二格、第三格缓缓亮起，空白的状态栏终于摆脱了刺眼的叉号，冰冷的电子信号穿透深山密林的阻隔，重新连接上了外界的世界。

这微弱的信号像一丝细碎的微光，勉强刺破了笼罩在她周身的无边荒芜。

蓝白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一瞬，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喘了口气。

她高高举着手机的手臂缓缓落下，双手还有些未散尽的微颤，不知是方才极致情绪崩溃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因为举手机发热时间过长。

屏幕冷白的光线映在她通红酸涩的眼眸里，驱散了一点眼底的茫然空洞。

“这个商渊谧给我搞到哪里去了啊？”

蓝白一边嘟囔，一边指尖轻点，熟练地打开地图软件。加载页面短暂缓冲几秒后，精准的定位圆点缓缓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盯着那串冰冷的地理位置详情，瞳孔微微发凝。

是无底湖附近。

她攥着手机，顺着林间空隙快步往前走，脚步渐渐加快，从缓步变成小跑。枯叶在脚下被踩得沙沙乱响，树枝时不时擦过她的胳膊，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穿过最后一道交错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猛地敞开。

蓝白刹住脚步，怔怔地站定。

山林尽数退到身后，开阔的无底湖铺展在群山之间。湖水是沉厚的墨蓝，静得几乎不流动，湖面平滑，没有涟漪，深幽幽地向下沉，一眼望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岸边长着倒伏的枯草和低矮灌丛，泥土湿润发黑，风从湖面漫过来，裹着湖水独有的寒凉，扑在她还泛红发肿的脸上。

和方才死寂的山林不一样，沿湖的岸线上散落着零星游客。

也算是有了点人气，蓝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垂眼看向手里的地图，定位圆点稳稳停在无底湖西侧湖岸，微弱的信号还维持着。她抬眼再望向这片湖，心里五味杂陈。

她曾经刷到无底湖的游记，早早把它放进毕业旅行清单，幻想过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可以悠闲地看云、吹风，融入这样热闹松弛的氛围里。

可现在，周遭的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落在她耳中，反倒像隔了一层膜。旁人是来散心游玩的，一身轻松。

只有她，眼眶还肿着，喉咙发涩，身上压着轮回、阴谋和沉甸甸的抉择。他们看见的是风景，只有她清楚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凶险。

蓝白深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山林里。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那她便要先去会一会老吴和那个假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