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低低地说:“……我的心,也是我的玄览境。”
玄览境……
这闻名已久的玄览境中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玄嚣拉着翡翠钻入花丛深处躲雨。
他们躲入一大丛摇曳着华盖的陆离花下,但还是会有一些和风细雨从陆离花的华盖缝隙中钻进来。
玄嚣索性将翡翠直接拉入怀中避雨。
翡翠很想问他这样通天彻地的境界何不干脆就止了雨呢?
好在那雨也实在并不恼人,扑在脸上凉酥酥的,让她想往情郞的怀里钻得更深一些、钻得再深一些。
她钻得再深更深一些,便与玄嚣几乎完完全全地肌肤相贴了,身体贴着身体,脸贴着脸,心贴着心。
玄嚣全身心抱持着她,又朝她落下一个吻来。
这个吻却与刚才的那个吻不太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的那个吻多少有一点点匆忙急迫、突如其来,现在的这个吻却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他们互相拥抱着,吻得稳定而安祥。
和着周遭的酥风细雨……渐渐地由浅而入深。
整个万花齐放的玄览境,在此时此刻、彼时彼刻,都洋溢着一种直沁神魂的浓烈、酥醉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沾了雨露的濡湿的花香呢?
还是他们在唇齿与身体间纠缠厮磨、难解难分的依依情味。
而当他们终于阴阳交汇,并在交汇中尽尝甜美、直入云端的那一刻,翡翠恍惚间好象有一声幻听。
喀!
这清清脆脆、而又虚虚渺渺的一声……
是这一阵磅礴澎湃、无与伦比的快感的浪潮终于冲破了玄嚣固结死守的心脉结界。
喀——
那道裂痕起先还只是将裂未裂,可是当酣畅的快感持续冲荡……
喀喀喀——
翡翠并没有真正听见这发生在玄嚣心底的碎裂。
她只是觉得被她紧紧拥抱在怀的情郞……那个刚刚还在她怀中跟她温柔缠绵、小意委曲的情郎突然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玄嚣用尽全部力道收束着那道细微的裂缝,约束着他刚刚所体会到的那种山海一般的、呼啸激荡的强烈快感不会从这道裂缝中一下子便冲出结界,宛如脱缰的神兽一样去狂野冲击他脆弱不堪的心脉。
玄览境几乎是嗖的一下就从翡翠的眼前消逝掉了。
她看见自己还是躺在流觞阁自己的床榻上,而且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儿,刚才还与她一起在云端徜徉共舞的可意情郎……说不见就不见了。
玄嚣这一消失不见,就一下子消失了整整三个多月。
在这整整三个多月里,他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努力维持着那个心脉的结界缝隙不再持续扩大,都在努力维持那强烈爆棚、山海呼啸的快感只能通过那么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以一种他勉强可以承受得起的比较温和的强度缓缓地、慢慢地流经他的心脉。
当他终于完全释放掉了这一波强烈的冲击而恢复正常,再来找翡翠时,翡翠并不在她的流觞阁内。
他顺理成章去往青铜的那一间拾英阁,只见翡翠也不在那里。
“去遛小雪了,”青铜淡淡道。
玄嚣想知道在这三个多月里,出于对他的十分失望,翡翠是不是跟青铜多少也吐槽了些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铜的神色一向都只是淡淡的。
象是完全不知道他俩的事,又象是……完全都知道了。
他们俩在彼此淡淡的眼神中作别,青铜扭头去看望春湾的波光,玄嚣也自去翡翠常遛小雪的地方寻找她。
他最后在白马峰顶找到了她。
小雪已经遛了一大圈,甚至很有可能是遛了太大的一圈而累得趴在山顶上喘息了。翡翠则默默地靠小雪坐着,举头在望远处从栖霞峰顶刚刚爬升出来的一钩新月。
玄嚣在侧后看不清她的眉眼,既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敢就这样贸然上前,去打破那显然已经持续了很久的沉默。
“翡翠——”他终于怯怯地叫了一声。
翡翠在沉默中僵硬住了。
当然,这也许不过是这些天来时常在她耳边发生的幻听而已。
对于这些时不时就冒出来的一声幻听,三个月来她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她,比之三个月以前那肯定是要坚强得多了,她并不想再被这些在自己的极度渴望中生出的虚幻的玩意儿挑动情绪,被它们牵着鼻子走,显得患得患失的没有个定见。
她在僵硬中又松弛下去,软软地靠在小雪身上,于是又听见了一声:
“翡翠——”
翡翠蓦地扭过头来。
只见那被天界群仙如众星拱月、风姿幽微玄妙的绝世上仙,在眼前的这钩新月下苍白着一张脸,象极了一个做错了事……即将在仙上面前领罚挨揍的不知所措的半大的小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