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
玄嚣慢慢地走上来,不知该拿眼前这个沉默异常的翡翠怎么办。
在他从来也不曾经历过的、如此痛苦而磨折的有情道中……
他是该拉住翡翠的手道个歉呢……
还是该握住翡翠的肩膀……
或是……
他迟迟疑疑地走上来,迟迟疑疑地伸手想要去拉翡翠,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怀里一满,已经被沉默的翡翠扑上来抱住了。
玄嚣被翡翠抱个满怀,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这个他从来也不敢深入的、细究的有情道呵!
当他在情人激荡的怀抱中一去不返……
他应该得到一个……这样……用力……的……拥抱……嘛?
玄嚣被翡翠抱得不知所措。
翡翠用尽浑身力气抱紧了她的上仙,好象想要把这位脆弱的情郎一直就这样抱紧了、抱紧了,最后直接摁进胸膛里去。
如果她能把他这样直接摁进胸膛……
那么她的胸膛就是他新生的外壳……
他就再也用不着以那个淡漠寂寥的所谓无情道的外壳,将如此这般脆弱易碎的心魂系统遮掩得滴水不漏,而不得不独个儿挑起整个天界的未来,象曾经的不周山、象现在的昆仑山一样屹立在这天地六合之间了。
“上仙……”
翡翠痛不可遏,也不知道她的上仙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在她缺席的这两万多年风霜雨雪之中……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呵……
她无能为力于那些早已经过去的、陈旧的风霜雨雪,只能愈发用力地抱住她如此弱小而无助的情郎。
玄嚣在她的怀抱中混乱了很久才明白……
难道是……他就这样……轻易地……被……原谅了?
这根本就不符合他历经两万年雪霜滖靡所得出来的一贯经验……
如果被祖龙选定的他没有在两万年的修炼中达成仙上们的期待,仙上们不是应该痛心疾首、不是应该教训他、应该惩罚他……或者至少也觉得他朽木难雕而干脆懒得理睬他的么?
难道……有情道中的逻辑竟是完全不一样的?
玄嚣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被完全原谅了。
——不!
甚至那都根本不是原谅而是……
而是……
玄嚣无法理解翡翠对他抱有的那样一种深沉而温柔的悲悯疼惜,仍旧抱着她试图解释。
“从前当我还是个小仙童的时候,”他低声说:“也跟你们一样,被无间结界吞噬进去……”
“是吓着了么?”翡翠道。
但是被吓着了那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
“是祖龙在无间结界里留下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玄嚣这还是第一次向外吐露他藏匿已久的秘密:“那是他在沉睡之前分解出来的胆魄,他把他的胆魄留在这里,然后就……交给了我。”
翡翠凝神听着。
“这件事除了我家仙上谁也不曾知道,我拿到了祖龙的胆魄,”他又解释道:“可是我作为一个小仙童的心魂系统肯定是无法匹配祖龙的胆魄的,所以从那时起……”
从那时起,他就只剩下无情道这一条修炼之路。
与此对应的,则是他的情感、他的心脉、他的整个心魂系统都只能处于被控制、被锁定的状态,而彻底僵化、停留在一个小仙童的稚嫩而脆弱的阶段了。
翡翠一时竟不知道她是应该庆幸他被祖龙选中了呢?
还是该为那个永远留在了小仙童阶段的他的情志与心魂悲哀呢?
“不过……”翡翠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了安慰他的话:“现在你既然长大了,一定能够找到办法有情与无情双修的是不是?然后慢慢地成长起来,把自己心魂修炼得跟祖龙的胆魄一样强大。”
虽然他们讨论的话题这样严肃……
玄嚣还是莫名觉得她的回答很有喜感。
算来他两万多年的仙龄,也算是见过世面、见过大场面的神仙了,尤其在修炼这条道路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各种双修他没有听说过?
什么阴阳双修……
什么性命双修……
什么灵武双修……
甚至还有什么神魔双修……
这有情与无情双修,倒还是第一次入耳。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翡翠于是不乐意了。
“不可以嘛?”她问道:“有情与无情双修,有什么不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