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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帝王的制衡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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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想当那只在岸上看鹬蚌相争的渔翁。”沈镧道,“可他若把所有人都当棋子,那他自己,迟早也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子。”

她望向南边,声音渐低:“玄烬阁想借铱南王这把刀,砍向朝廷;老皇帝又想借这把火,烧掉自己的隐患——可这刀一旦出鞘、火一旦烧起来,烧到谁头上,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谢砚心头一震:“公子是说,这火,可能烧到……”

“先看着。”沈镧打断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咱们自己,先被卷进这火里。”

陋巷里,沈镧唤来谢砚与亓秣。

“南疆那边,风声越来越紧。”沈镧道,“温聿川此去,未必能稳住铱南王。咱们得在暗处,再布一道眼。”

谢砚道:“公子是要派人南下?”

“嗯。”沈镧点头,目光落在亓秣身上,“亓秣,你素来机敏,又面生。你混作行脚商,南下走一趟——盯住柳州城里,那几个散播流言的人。他们背后是谁,接了谁的信,一样样,摸清楚。”

亓秣沉默颔首:“属下领命。”

谢砚欲言又止。沈镧看穿他的心思:“你放心,亓秣不是头一回独自行事。倒是你——留在我身边,还有更要紧的事。”

亓秣连夜收拾了行装,扮作走南闯北的行脚商,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谢砚立在檐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叩。谢砚开门,却见昭王府的卫峥立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

“沈公子在么?”卫峥道,“我家主子说,亓秣此去南疆,孤身一人,怕是缺些趁手的东西。这是一份南疆的驿道舆图,和几封柳州当地商号的引荐信——扮作行脚商,有这个,行事能便宜些。”

谢砚接过油纸包,心头微动:“……昭王殿下,倒是有心。”

“主子还说,”卫峥压低了声音,“南疆凶险,若沈公子要亲自南下,务必先与他说一声。”

谢砚回到屋里,将那只油纸包放到沈镧案上,把话原样带到了。

沈镧拆开油纸包,取出那份舆图,指尖沿着南疆的驿道,缓缓滑过。舆图边角,压着一行极淡的小字——“路上小心,京城有我。”

沈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掠过老槐树梢。她忽然觉得,乔伯死后,心底那块结着冰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焐热了一点。

“……知道了。”她低声道,将那行小字,看了又看,才将舆图仔细收好。

不多时,晚翠端着茶进来,圆脸上带着一脸担忧:“公子,我听巷口的人说,南边要打仗了,是真的吗?”

沈镧接过茶盏:“……你倒是什么都打听。”

“那可不!”晚翠道,“我连粥棚那毒粮是谁下的,都听说了呢——他们说是玄……玄什么阁?”

“……玄烬阁。”沈镧纠正道。

“对!玄烬阁!”晚翠一拍大腿,“这名儿听着就邪乎!公子您说,这帮人到底是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搅得天下大乱?”

沈镧望着她,半晌才道:“……有些人,图的不是日子,是这天。”

“啊?”晚翠挠头,“图天?天有啥好图的?”

沈镧没再接话,只低头抿了口茶。倒是晚翠,兀自念叨着走远了:“图天……这天又不能当饭吃,图它作甚……”

京城里,南疆要打仗的风声越传越广,连枯荷巷都跟着躁动起来。

“听说了没?”郭沌蹲在墙根,神秘兮兮地对徐杳道,“朝廷要派钦差去南边,安抚那位王爷!”

“安抚?”徐杳撇嘴,“那位王爷都磨刀了,还能安抚得住?”

“嗐,谁知道呢!”郭沌咂嘴,“要我说,这朝廷也是——早不打晚不打,非等人家刀都磨亮了才想起来安抚。”

“你懂个屁!”徐杳白他一眼,“这叫……这叫先礼后兵!”

“礼?兵?”郭沌挠头,“那我怎么听说,那位王爷已经准备要反了?”

两个闲汉,又为着这朝堂大事,争论得唾沫横飞。隔壁卖炊饼的老陈,听得直摇头:“你们俩,还是先把昨儿欠我的两个铜板还了再说吧!”

“去去去!”郭沌一挥手,“欠你的又跑不了!先说说,这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

这日午后,老皇帝召太子萧瑾入宫。

“瑾儿,”老皇帝抬眼看他,“南边的事,你都听说了?”

“回父皇,儿臣听说了。”萧瑾垂首道,“铱南王之事,儿臣以为,当以稳为上。”

“稳?”老皇帝慢悠悠道,“你倒说说,怎么个稳法?”

“儿臣以为……可仿太祖旧例,遣使安抚,再以恩旨笼络。若铱南王肯收敛,便相安无事;若他不肯,届时再动手,师出有名。”

老皇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瑾儿这话,倒是说得周全。”

萧瑾心头一松。可老皇帝下一句,却让他浑身一僵。

“只是——”老皇帝淡淡道,“这周全的话,是说给朕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萧瑾冷汗涔涔:“儿臣不敢!”

“不敢就好。”老皇帝端起茶盏,“下去吧。”

萧瑾躬身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走出御书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三日后,温聿川出城南下。萧铒难得亲至城门口相送。

“温大人此行,务必珍重。”萧铒拱手,“南疆凶险,若事不可为,不妨先保全自身。”

温聿川回礼,低声道:“殿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若连在下都不敢赴南,那这满朝上下,还有谁肯为那南疆的黎民,说一句公道话?”

萧铒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只又拱了拱手。温聿川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一路向南而去。

萧铒立在城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满朝上下,肯为黎民说公道话的人,不多了。”他低声道,“但愿他此行,能平安归来。”

昭王府书房,萧铒独坐灯下,将那枚墨玉令牌握在掌心,久久不语。

“老皇帝要养着这乱局,玄烬阁要搅乱这乱局,肃王要趁乱夺权,景王要趁乱谋私……”他低声道,“这满盘棋,人人都在落子,只有本王,还在装睡。”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也好。装睡的人,才看得最清楚。”

他放下令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温聿川此去南疆,凶多吉少。可他若能稳住铱南王一时,便能为本王,多争得几分从容。”

他抬眼望向窗外,低声道:“铱南王,铱南王——你可知,你这一步踏出去,这大铱的天,可就真的要变了。”

这夜,老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将那页写着玄烬阁三字的密报,看了很久。

“玄烬阁……”他低声道,“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算计:“朕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还能下出多少花样来。”

同一夜,柳州。铱南王府灯火通明。

一名亲兵捧着一封火漆密信,疾步而入:“王爷,京城来的急信!”

铱南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信上白纸黑字,写着朝廷削藩的具体章程——连他南疆几个亲信将领的名字、调任的日期,都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这信,从哪儿来的?”铱南王沉声问。

“送信的人说,是……京城一位大人,冒死递出来的。”

铱南王盯着那页信纸,看了很久。他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兴许那些削藩的流言,只是空穴来风。可这封连亲信将领调任名单都列得一清二楚的密信,由不得他不信。

“……好。”他缓缓放下信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化为一片冷硬,“好一个朝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抚过那柄挂了几十年的旧剑,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窗外,南疆的风,一夜之间,仿佛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窗外,更深露重。而南疆那团暗火,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寸一寸,烧向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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