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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江防策,引朝野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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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西市口,雾气还没散尽。

老张头的馄饨摊已经支起来了,锅盖一掀,白汽腾腾往上冒,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气,半条街都闻得到。

郭沌蹲在摊边,捧着一碗馄饨,吸溜吸溜吃得正香。徐杳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眼睛却盯着街对面的告示墙。

“老郭,你看了没?”徐杳努努嘴,“昭王爷的江防策,昨儿夜里贴出来了。”

“看了看了。”郭沌头也不抬,“不瞒你说,字我认得一半,意思我懂一成。但架不住它长啊——整整三页纸,贴满了半面墙!”

“你懂个屁。”徐杳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这策书可了不得。昨儿我在茶馆听人说,兵部的霍大人看完之后,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就憋出一句‘此策若行,长江可保十年无虞’。”

“霍大人?就是那个兵部侍郎霍韫?”郭沌终于抬起头,“他不是一向跟肃王走得近吗?连他都夸?”

“可不是嘛。”徐杳压低声音,“还有御史台的傅大人,在朝会上直接说‘此策非寻常谋臣所能为,昭王府中,藏龙卧虎’。你听听,藏龙卧虎!”

郭沌咂咂嘴:“那这写策书的人,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呢。”徐杳摇摇头,“都说是昭王府的幕僚。但昭王府的幕僚,咱们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一个卫峥——那是个武将,写不出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那个沈公子?”郭沌突然压低声音,“就是前些日子,市井上传的那个,跟昭王爷走得很近的沈公子?”

徐杳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我听说那沈公子才二十出头,相貌清俊得很,而且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啧,才貌双全啊。”郭沌感叹,“难怪昭王爷那样的人物,也肯高看他一眼。”

“可不是嘛。”徐杳嘿嘿一笑,“我跟你说,坊间都在传——说那沈公子,长得比画上的美人还清俊。有见过的人说,细看之下,比寻常女子还细致几分……”

“打住打住。”郭沌摆摆手,“人家是男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说说嘛。”徐杳耸耸肩,“再说了,昭王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成天跟个清俊公子形影不离……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郭沌瞪他,“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心被昭王府的人听见,扒了你的皮!”

徐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老张头在旁边剁馅,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沈公子”三个字,他手上的刀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小子,他见过。

上个月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看见那沈公子从城西废园里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松松地束着,走在晨雾里,背影清瘦得像一枝竹。

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生得好相貌,偏偏是个男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老张头摇摇头,继续剁馅。肉馅在刀下翻飞,咚咚咚的声音,混着市井的喧嚣,成了清晨最踏实的背景音。

街对面的茶馆里,也是一派热闹。

王麻子是茶馆的老板,五十多岁,满脸麻子,为人精明,消息灵通。他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昭王爷的江防策,昨儿夜里贴出来了!”一个穿青衫的客人道。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个客人接话,“整整三页纸,贴满了半面墙!我虽然看不懂,但架不住它长啊——这么长的策书,肯定是大才写的!”

“大才?”王麻子停下算盘,笑了笑,“你们知道这策书是谁写的吗?”

“谁?”众人齐声问。

“昭王府的沈公子。”王麻子压低声音,“我表弟在昭王府当差,这消息,绝对可靠。”

“沈公子?就是那个……跟昭王爷走得很近的沈公子?”

“对。”王麻子点点头,“才二十出头,相貌清俊,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如今这江防策,也是他写的。”

“啧,才貌双全啊。”众人感叹。

“可不是嘛。”王麻子笑了笑,“我跟你们说,坊间都在传——说那沈公子,长得比画上的美人还清俊。有见过的人说,细看之下,比寻常女子还细致几分……”

“打住打住。”一个老客人摆摆手,“人家是男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说说嘛。”王麻子耸耸肩,“再说了,昭王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成天跟个清俊公子形影不离……你们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老客人瞪他,“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心被昭王府的人听见,扒了你的皮!”

王麻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茶馆门口,张阿婆提着一篮子菜,正好路过。

她听到里面的议论,脚步顿了顿,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成天就知道传这些有的没的……”

她摇摇头,提着菜篮子,慢慢往家走。

张阿婆今年六十多,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在她看来,什么江防策、什么沈公子,都不如家里的米袋子重要——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金銮殿上,气氛却远没有市井这般轻松。

代朝已经开了半个时辰,议题只有一个——江防策。

傅惟站在朝班前列,手里捧着那份三页纸的策书,声音沉稳:“诸位大人,昭王所呈江防守备方略,共分三部分。其一,断粮道——南疆叛军粮草依赖长江漕运,若在上游设伏,截断粮道,叛军必不战自溃。其二,设伏兵——长江中下游有三处险要渡口,若在两岸设伏,叛军渡江之时,可半渡而击。其三,稳民心——沿江两岸流民甚众,若不安置,必生内乱。策书中提出,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筑江防工事,既安民心,又固江防。”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此策切中要害,布局周全,非寻常谋臣所能为。臣以为,当即刻照此施行。”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兵部侍郎霍韫出列,面色复杂:“臣……附议。”

他这一声“附议”,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霍韫是肃王的人,平日里跟昭王萧铒并不对付。如今连他都附议,可见这策书确实高明。

肃王萧曜站在朝班前列,面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那份策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又是昭王。

陆嵩倒台之后,昭王一直低调,几乎不在朝堂上发声。他原以为昭王是怕了,是在蛰伏。可如今看来,人家根本不是蛰伏,是在憋大招。

一份江防策,直接把昭王的声望推到了顶点。

连他的人霍韫,都不得不附议。

萧曜深吸一口气,出列:“臣有话说。”

代朝的监国太子萧瑾坐在御座旁边,闻言点点头:“肃王请讲。”

“江防策虽好,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萧曜声音洪亮,“策书中提出‘断粮道’,可叛军的粮道在长江上游,我军若要截断,必须派水师深入上游。可我朝水师多年未战,船只老旧,兵力不足——拿什么去断?”

他环视四周,语气咄咄逼人:“还有‘设伏兵’——三处险要渡口,每处至少需要五千兵力。三处就是一万五千人。如今京畿卫戍已经抽调了大半去前线,哪里还有一万五千人?”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萧曜这话说得在理。策书虽好,但执行起来,兵力和船只都是问题。

傅惟皱了皱眉,正要反驳,却听一个声音从朝班末尾传来:

“肃王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清流御史綦栩。

綦栩出列,不卑不亢:“肃王说水师不足——可策书中写得明白,断粮道不必用朝廷水师。长江上游有不少民间漕帮,素来受叛军欺压。若朝廷许以重利,招募漕帮截断粮道,既不用朝廷出兵,又能借民间之力,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兵力——策书中‘稳民心’一条,提出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筑江防工事。这些流民,平日是民,战时便是兵。若稍加训练,一万五千人,唾手可得。”

萧曜脸色一变。

綦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他的两个质疑都堵了回去。

“你——”萧曜正要发作,却被太子萧瑾拦住了。

“肃王稍安。”萧瑾面色平静,“綦御史说得在理。江防策确实考虑周全。”

他看了一眼傅惟:“傅大人,你觉得呢?”

“臣以为,綦御史所言,正是策书的精妙之处。”傅惟躬身,“策书看似只写了三条,实则环环相扣——断粮道借漕帮之力,设伏兵用流民之众,稳民心又反过来支撑前两条。三条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萧瑾点点头:“既如此,便照策书施行。传旨——昭王萧铒,总领江防诸事,便宜行事。”

“臣,遵旨。”

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萧铒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殿来。他刚从江防前线赶回来,甲胄上还带着风尘,腰间佩剑未除,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萧曜死死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萧铒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殿中,对萧瑾拱手:“臣,谢殿下信任。”

萧瑾笑了笑:“七叔辛苦了。江防之事,便拜托七叔了。”

“分内之事。”萧铒直起身,目光扫过朝堂,“不过,臣有一个请求。”

“七叔请讲。”

“臣要一个人。”萧铒淡淡道,“户部的苏恪。”

朝堂上一片愕然。

苏恪?那个库房老秤手?

萧瑾也愣了一下:“七叔要他做什么?”

“断粮道,先要知道叛军的粮道在哪里。”萧铒道,“苏恪在库房干了三十年,对漕运、粮道了如指掌。有他在,臣的江防策,才能真正落地。”

萧瑾想了想,点头:“准了。”

“臣,谢殿下。”

萧铒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自始至终,他没看肃王萧曜一眼。

萧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下朝之后,肃王府。

萧曜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他怒吼,“一个江防策,就把他捧上天了!连霍韫都敢附议!”

邾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息怒。昭王这是借江防策造势,咱们不能硬拼。”

“不硬拼?”萧曜瞪他,“那你说怎么办?眼看着他声望一天比一天高?”

邾昴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王爷,臣有一计。”

“说。”

“江防策虽好,但毕竟是别人写的。”邾昴阴恻恻地笑,“王爷何不查查,这写策书的人,到底是谁?”

萧曜一愣:“查这个做什么?”

“王爷你想啊。”邾昴道,“昭王一向低调,府中也没什么出名的谋士。这江防策写得如此高明,写策之人,必定不是凡品。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之前默默无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听说,昭王身边有个姓沈的公子,才二十出头,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这江防策,十有八九也是他写的。”

“沈公子?”萧曜皱眉,“就是那个……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跟昭王走得很近的那个?”

“正是。”邾昴嘿嘿一笑,“王爷你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布衣公子,凭什么能写出这等高明的策书?除非……他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萧曜眼睛一亮,“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邾昴耸耸肩,“但王爷可以让人去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查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萧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你去办。”

“臣,遵命。”

邾昴躬身退下,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邾昴走后,肃王府的长史桓钺走了进来。

桓钺四十多岁,面容清癯,是肃王府的老人了,跟着萧曜十几年,忠心耿耿,做事稳重。

“王爷。”桓钺躬身,“王妃让属下问您,午膳用什么?”

“没胃口。”萧曜摆摆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王妃那边……没说什么吧?”

“王妃没说什么。”桓钺道,“只是……侧妃那边,听说朝堂上的事,有些担心,让属下问问王爷,要不要去看看她。”

萧曜皱了皱眉:“她又担心什么?”

“侧妃说,昭王如今声望日隆,王爷您……”桓钺犹豫了一下,“侧妃说,让王爷您保重身体,不要动怒。”

“哼。”萧曜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人。”

他顿了顿,又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王妃,午膳就按她的意思办。再告诉侧妃,让她安心待着,不要瞎操心。”

“是。”桓钺躬身退下。

桓钺走后,潘缙走了进来。

潘缙是肃王府的谋士,三十多岁,面容精明,擅长算计。

“王爷。”潘缙躬身,“属下有话要说。”

“说。”

“王爷,邾昴的计策,虽然好,但属下觉得,还不够。”潘缙道,“查沈公子的来历,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咱们要做的,是从根本上打击昭王。”

“根本上?”萧曜一愣,“怎么个根本法?”

“江防。”潘缙道,“昭王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江防。如果江防出了问题,昭王的声望,就会一落千丈。”

萧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属下什么都没说。”潘缙耸耸肩,“但王爷可以想想——江防一线,处处都是空子。只要这江防线上出点什么岔子,昭王,就难辞其咎。”

萧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去,把孟演叫来。”

“孟演?”潘缙一愣,“王爷叫他做什么?”

“孟演在京畿卫戍干了十几年,对江防的布防,了如指掌。”萧曜道,“我要让他告诉我,江防线上,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属下明白。”潘缙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儿,孟演走了进来。

孟演五十多岁,面容黝黑,是京畿卫戍的老将,后来被萧曜挖到了肃王府。

“王爷。”孟演躬身,“您找我?”

“嗯。”萧曜点点头,“孟演,我问你——长江江防,哪里最薄弱?”

孟演想了想:“回王爷,长江中下游,有三处险要渡口,分别是鹰嘴渡、白龙滩、九曲湾。这三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叫沙家浜——那里地势平坦,江面宽阔,看起来最容易防守,实际上……最容易出问题。”

“哦?”萧曜眼睛一亮,“为什么?”

“因为沙家浜江面宽阔,守军的注意力,容易分散。”孟演道,“而且,沙家浜附近,有不少芦苇荡——叛军如果藏在芦苇荡里,趁夜渡江,守军很难发现。”

萧曜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好,很好。孟演,你下去吧。”

“是。”孟演躬身退下。

萧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七,你以为一份江防策就能稳操胜券?

本王倒要看看,你的江防,到底有多稳。

与此同时,景王府。

景王萧瑜坐在书房里,手里也拿着一份江防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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