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残片躁动的时候,他便感知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
尘墟裁雾的力量,属于朽界年代掀起滔天风浪的存在。
“河滩的遗魅,不止一只。”闻禹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够听见,“领头的那只,叫白旬。还有一只,何墟,由断砖尘土凝化,擅长藏在白雾里偷袭。”
眉杳微微偏头,眼睫轻垂,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雾色:“朽界的灵,故土执念太重。这片河滩底下,埋着当年朽界崩塌时断裂的地基。骨契的气息渗在泥土里面,它们循着气息,从地底醒过来。”
她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细白的雾气自指尖悄然浮现,在雨幕里旋了半圈,又悄然收回。这便是她的法力【尘墟裁雾】,以墟土白雾为根基,可凝雾成刃,引大地残墟之力御敌。只是力量动用过多,便会侵蚀骨血,这是属于她的代价,也是两世骨契捆绑的枷锁。
“不止遗魅。”闻禹指尖按住口袋里的书页残片,眉头微敛,“还有人。有人在暗中引导这些灵,故意把它们驱赶到落塘。”
眉杳眸光一沉:“戈银。”
这个名字,她记得。
那个一心想要窃取书页,妄图打碎骨契,篡改朽界过往的窃页人。
他藏在暗处,耐心布局,借朽界遗魅的力量,引他们现身。
“他想要书页,也想要骨契本身的力量。”闻禹缓缓说道,“只要我们出手,动用力量,骨契的波动就会变得清晰,他便能捕捉到完整的气息。”
眉杳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带着几分冷然:“他以为凭这些遗魅,就能逼我们现身取契?未免想得太简单。”
她转身,望向远处被白雾笼罩的河道。
雨还在下,河面的白雾越来越浓,一层一层铺展,向着小镇蔓延。隐约之间,雾里可以看见数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伫立在河滩之上,无声等待。
何墟的形体在雾气里忽明忽暗,碎土簌簌掉落,白旬则站在所有遗魅的最前方,静静望向小镇的方向。
“今晚雾最浓的时候,它们会渡河入镇。”眉杳说道,“不能让它们进到镇子,伤及凡人。”
闻禹颔首。
他身为持页者,本就有制衡朽界残灵的责任。而眉杳,经历过朽界年代,见过白雾席卷大地的模样,绝不会放任遗魅屠戮凡人。
二人目的在此刻重合。
“老渡口地势开阔,白雾最盛。我们去那里等。”闻禹说道。
杂货铺老板在一旁听着断断续续的对话,只觉得一头雾水,那些字句陌生又诡异,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他不敢插话,只低着头,假装忙碌,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这两个气质怪异的外乡人。
眉杳抬眼,看向闻禹:“书页残片,能困住白旬多久?”
“只能短暂束缚。白旬灵识完整,朽界本源孕育,普通书页之力困不住她太久。”闻禹如实回答,“需要你的雾力配合。尘墟裁雾,与朽界白雾同源,能压制她。”
“可以。”眉杳应声,随即话锋一转,“但要小心何墟。它没有固定形体,尘土遇雾便散,攻击很难锁定。一旦打散,雾气散开,它又能在别处重新凝聚。”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远处雾中,一道极淡的人影静静立在丘陵高处。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有一道修长轮廓。
谷迢。
骨契见证者。
他立于荒径之上,不靠近,不干预,遥遥望着小镇方向,静静旁观这场即将开启的对峙,等待骨契掀起新的涟漪。
他不会出手,只会在结局将至之时,抛出只言片语的线索。
而更远处的树林阴影里,戈银隐身在树干之后。指尖捏着一小块朽界的枯骨碎片,目光穿透雨雾,锁定落塘镇。他听见了二人对话,眼底漫开一层偏执冷光。
等待许久,猎物终于要去往老渡口。只要他们开战,骨契的力量彻底涌动,他便可以伺机出手,夺取书页,斩断这份跨越两世的契约。
雨还在持续飘落,白雾漫过河面,将整片河滩包裹。
闻禹与眉杳告别杂货铺老板,沿着临河的青石板路,朝着下游老渡口缓步前行。雨水、雾气、朽土气息交织在一起,周遭的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小镇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雨落的轻响,还有白雾深处,遗魅无声的呼吸。
前路的河滩,白雾如帐。白旬与何墟,已经在那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