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向自诩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喉头忽然哽住了。他攥了攥拳,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言言,你过得,真的好吗?
甄言的电话号码被他用各种方式拨打过无数遍了,只是,每次要么接不通,要么接通以后就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汪斐刚才已经将那个黑色轿车的车牌看得清清楚楚,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稍稍客气了两句,“我想查个车牌号码。”
对方让他等了一会儿才回复他道:“何总说了,让你先回公司。”
“你告诉他,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件事情我会一查到底!”
“汪斐,你应该知道,没有权限,你只是个普通公民。你没有任何权力做出超出法律范围的行为。”
汪斐抬眼望去,美院门口的柳树,似乎比别处更多了几分灵气。嫩绿的柳丝如烟如雾,从高大的树干上倾泻而下。阳光穿过柳枝,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路上,光影斑驳。
美院大门处洋溢着各种青春气息。
叮铃铃的车铃声,学生们的打闹声,外卖小哥等待时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
有男生抱着吉他轻声哼唱,有女孩低头翻着画册。而在她身后,几个刚下课的男生正拿着喷漆罐在一块废木板上试颜色。
他们笔下的轮廓,像极了那个认真专注的女孩。
这一举动很快引来一圈人围观起哄。
美好又平凡的生活,多么令人向往!
汪斐收回视线,冷哼一声:“你们现在跟我讲权限?要不是你们,我至于眼睁睁看着我女朋友变成别人的老婆吗?”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声音,低沉而沉稳:“汪斐。”
汪斐的手一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
“任务结束回公司述职,这是你的职责。”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你这一晚上都快把公司通讯录打穿了,我知道你在折腾什么。回来,关于你女朋友的事,我这里有你不知道的东西。想把人要回来,就别废话,赶紧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汪斐握紧手机,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以为他挂断了,他才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我现在要去个地方,等我去过了之后就马上去见你。”
“汪斐?”何彦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你放心,我只是想去看看她现在生活的地方,我想知道她过的到底怎么样。”汪斐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解释,“我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看完了,我自然就会回去。”
电话那头的何彦雄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太了解汪斐了,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已经做了决定的宣判,而不是征询意见的商量。
他有主见,也有行动力。
当然,这也是汪斐身上最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悬着的心又压回了胸腔里:“地址已经知道了?”
“嗯。”
“那你就去吧!”何彦雄的声音松弛下来,但随即又绷紧了弦,“但是记住,这里是国内,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有什么事情记得先和我商量,我可以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知道了。”何彦雄不用站在他的对面,光凭那两个字里透出的敷衍,就能在脑海中精准描摹出汪斐此刻的表情。
下颌紧绷,眼神固执地盯着某个虚无的方向,脑子里大概已经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预演了几遍。
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比支持他来得更明智。
说多了是束缚,说少了是失职,唯有这一句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那句箴言:“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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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谦和甄言住在城东赫赫有名的欧式别墅区:雪域花园。
这个小区,光是每年的物业费,就要几万块起步。
整个别墅区暗含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前排是普通别墅区,住着还算体面的家庭。
而小区最里端,疏疏落落几座独栋别墅静静矗立,那才是这个金字塔尖上的住户。
江世谦的住宅,便是那几栋独栋别墅中的一座。
如此高档的小区,自然不会让汪斐这种从未踏足过的人轻易进出。
他在街边仔细勘察了周围的摄像头,密集程度已经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不过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
汪斐拨通了何彦雄的私人手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傲娇:“我在雪域花园。”
“嗯?”何彦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地方的摄像头还挺密集的。”汪斐抬眼扫了一圈,声音不咸不淡。
电话那头传来何彦雄一声轻笑,带着几分了然:“所以呢?”
“你想办法给我送进去。”汪斐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淡淡的,话里却全是威胁,“不然我就自己翻进去。万一被抓住了,我就说是你让我进去的。”
何彦雄沉默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感慨,也有几分认命的欣赏。他当初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好!”何彦雄掷地有声,“很好!看在你老婆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汪斐没理会他的调侃,只催促道:“那你快点!”
“好的,汪总!”何彦雄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半是敷衍半是纵容。
等待在路边的男人从怀里掏出那副宽大的墨镜,不紧不慢地戴上,穿得很随意。
镜片遮住半张英俊的面孔,镜腿上的金属饰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夸张的镜框成了全身最张扬的注脚,墨镜抹去他的表情,只留下一道酷酷的轮廓。
旁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到一种无需开口自有风格的从容气场。
手机在男人裤兜里轻微震晃,他点开接听,对方直截了当:“来接你的人叫徐杰,叫他Jett就行。林城新晋当红小生,也住独栋别墅。他会叫你逸尘表哥。”
“行,何总办事效率够绝的。大恩不言谢!”
汪斐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手插兜,一步三摇,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晃到别墅区门口。那份松弛里,透着一股“我表弟是当红明星”的底气。
果然没多久,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口罩、墨镜、鸭舌帽一样不少,快步走到别墅区门口。他压低声音和保安说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汪斐便被放了进来。
徐杰站在花园中央那座正肆意喷洒的喷泉旁,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光,衬得他那一身遮掩更加隐秘。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喊了句:“逸尘表哥。”
这里的保安对别墅区每位业主的底细都了如指掌,谁家住了哪位明星,谁是谁的亲戚,心里门儿清。
看到口罩墨镜鸭舌帽这一身标配,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反倒觉得再正常不过。
这种明星和朋友碰头时神神秘秘的做派,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两人走到普通别墅区与独栋别墅之间那条内河的桥头,停下脚步站定。河面不算宽,水光在微风中轻轻晃着,倒映出两岸错落的树影。
徐杰拉下口罩,把脸侧向汪斐,压低声音道:“表哥,桥对面就是WJ区。我住另一边,明天还有通告,就不送你过去了。”
他说得客气,汪斐心里门儿清,这种场合,问多了反而不识趣。
他点了下头,语气自然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Jett,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