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瑞娅知道自己总会有这么一天。她推开三楼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办公室的门,一股甜的发齁的香气让人头昏脑涨。
这间屋子之前分别属于洛哈特、卢平、伪装成穆迪的小克劳奇。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粉色的。墙壁上贴着很多圆形白底金边的盘子,画着不同的精致的猫,个个都系着颜色不一样的蝴蝶结,会打滚、打哈欠、玩毛线球,还发出细细的叫声。一张大大的办公桌上铺着粉色的蕾丝桌布,乌姆里奇就坐在后面,身上粉色的袍子让她融在这片粉里。办公桌的旁边摆着一把直背的硬椅子。
乌姆里奇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羊皮纸:“索恩小姐,我很高兴你按时来了。坐吧。”
乌瑞娅走近了,靠近了劣质的香味源,她要窒息了。
“我想,你还不明白来到这儿意味着什么。”乌姆里奇微笑着,甜腻腻地说,“当然,我总是乐意给予孩子们机会。你和波特关系不一般,总能想办法控制他,对吧?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我想,哈利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他一向都做得好极了,不是吗?”乌瑞娅冷冷地说。
她坐下来,发现乌姆里奇的椅子柔软又宽大,上面有粉色的毛绒坐垫。让学生坐冷板凳,她倒是会享受,十分呵护自己娇贵的癞蛤蟆屁股。
乌姆里奇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够了。看到眼前的羽毛笔了吗?你知道该怎么做。”
乌瑞娅懒洋洋地拿起它:“写什么内容?”
“‘请您告诉我内容,教授。’你应该这样对一位教授说话!”乌姆里奇的眼珠子又鼓出来了,嘴角抽动着,“你就写‘保持沉默’。”
乌瑞娅深知: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最要命的武器,是魔法部和制度赋予她的权力。
如果可以用最残酷的魔法威胁、用夺魂咒控制乌姆里奇,结果大概率会是她表面顺从,妥协示弱来保命。而一旦乌瑞娅放松警惕,乌姆里奇会带着官员们使尽浑身解数反咬回来。更重要的是,乌姆里奇目前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霍格沃茨……
“……”乌瑞娅在纸上写起来,她终于明白了哈利经历的是怎样的痛苦——锋利的、灼烧的刀割感。伤口在左手手背上裂开,又很快愈合,再裂开,反反复复。她是可以尽量忍受这种疼,只不过没法一声不吭,但是,但凡她痛苦地喘一声都会让乌姆里奇感到得意、兴奋、快乐。
于是她在进办公室之前喝了一种让知觉变得麻木迟钝的魔药,三分钟之后,它的效果越来越好了。为了取得这场较量,乌瑞娅完全不想去管魔药的副作用。在这种变态的刑罚中,她像一个幼稚的孩子赌气一样,完全面无表情地写着“保持沉默”,任由血迹沿着哈利送的手链和手表流淌。
回到公共休息室已经是半夜,乌瑞娅看到哈利、赫敏和罗恩都没有去睡觉,而是忧心地望着她。
“我回来啦。”乌瑞娅尽量轻快地说,又英雄般庄严肃穆地举起左手,“勋章。”
“给,”赫敏焦急地说,把一小碗黄色的液体推到他面前,“把你的手浸在里面,这是经过过滤和酸洗的莫特拉鼠触角的汁液。”
“很有用。”哈利干巴巴地给出了经验之谈。
实际上,乌瑞娅要等魔药的效果过去之后才会觉得痛,不过她很不想自己的手留疤,乖乖地泡着左手。哈利心疼地握住她的右手,不过她没感觉。
“乌瑞娅!你怎么也跟哈利一样沉不住气呢?”赫敏焦心地问。
乌瑞娅笑着摇头,似乎在思考。她想:一般这个时候哈利会反驳赫敏,但是他沉默着,大概是在气自己明知道被罚关禁闭是什么后果,却依旧要跳出来激怒乌姆里奇。他可能宁愿今天被罚的依旧是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回来还嬉皮笑脸地说什么勋章,哈利大概已经气疯了。
“我喝了药,其实不怎么痛,赫敏。这是我选的立场。你们也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或者说,东西。我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只是别人捏造出来的一个躯壳、一个玩意儿。我需要相信什么,选择一种立场才能定义自己究竟是谁。”乌瑞娅说着说着,看向哈利的眼睛。
哈利的耳根红了。
乌瑞娅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微笑着说:“也许我们统统都闭嘴,蛰伏起来等待机会比较稳妥。这就把阿不思放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了,我们可以保持沉默,但是阿不思已经没有沉默的退路了。至少,有个曾经打败过神秘人的波特会反反复复地发出警报,慢慢地总会有人相信的。当然,也需要更多在暗处悄悄努力的人。”
斯莱特林至少有个费诺,其他三个学院里相信哈利的人就更多了,他们面对魔法部的铁手都保持沉默。
乌瑞娅不行,她就是这样一个没盖的罐子,里面是一团燃烧着的情绪和绝对的爱意,氧气充足,才能越燃越烈。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绝对真实的联系,而这一切的开始,是刚刚十一岁的哈利波特告诉她:你可以从这扇窗户出来,你为什么不出来呢?
她虽然没有亲人,但是她有真心的朋友,这是她自己为自己寻找、选择的亲人。在这中间,哈利是最特别最重要的。乌瑞娅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她难道是雏鸟,认准了哈利这个母亲?想到这儿,她傻笑起来,又悲哀地想起特里劳尼教授说自己浅薄——她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哈利,想和他再近一点,更近一点,想要亲吻他,触碰他的皮肤。希望他拥有与众不同的快乐,而这种快乐一定一定要是自己能给出的。她制造的任何快乐,都比不上哈利曾对她说的“我会帮你获得自由”。
“干嘛?”哈利被她狂热的眼神盯得满脸通红。
“崇拜你。”乌瑞娅嬉皮笑脸。
哈利捏了捏她的手:“闭嘴!”
“乌瑞娅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仅仅在嘴巴上不依不饶是不行的。是这样,我今天在想……”赫敏有点紧张地望了哈利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索性——索性自己来做了。”